洞里塞著同樣的卷子，手肘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二十厘米。但我們像兩個被拼在一起的陌生人，各自守著自己的半邊桌面，中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線。
我主動選的這個位置。我主動坐到了他旁邊。
但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
我們好像就這樣定了調(diào)。他是那個成績好、不好接近的男生，我是那個問過他題、被拒絕后就繞著他走的女生。教室就這么大，走廊就這么長，我們每天都會經(jīng)過彼此，但再也沒有交會過。像兩條平行線，物理課本上畫的那種，筆直，永不相交。
可我偏偏記住了他。
我記住他在數(shù)學(xué)課上第一個交卷，把卷子倒扣在***，發(fā)出清脆的一聲響。我記住他在食堂從來只吃二樓的牛肉面，加一個煎蛋，筷子永遠先喝一口湯。我記住他走路很快，書包只背一個肩帶，校服袖子永遠卷到手肘。
點頭之交。我們就是點頭之交。
在走廊里碰見，眼神碰上了，就點一下頭。有時候連點頭都省了，只是一個很短的眼神接觸，然后各自移開。我的視線會在他臉上停留不到半秒，然后我低下頭，假裝在看手里的書，或者在整理書包的肩帶。他的表情我看不太清楚，但我知道他沒有笑。他從來不笑。
沒有寒暄，沒有閑聊，沒有“你吃了嗎你作業(yè)寫完了嗎”。什么都沒有。
我很忙。忙著刷題，忙著問問題，忙著在成績單上往上爬。
我是一個認真的人。認真到有點較真，較真到有點固執(zhí)。我想去一個好大學(xué)，中等偏上的那種。我知道自己的水平在哪里，也知道自己需要付出多少努力。
所以我每天都在學(xué)。
學(xué)累了的時候，我會抬起頭，發(fā)一會兒呆。
發(fā)呆的時候，我的視線會不自覺地飄到某個方向。
我注意到他的桌子永遠比別人整齊。他的筆袋是黑色的，用了很久，邊角有點磨白了。他寫字的時候會把筆帽咬在嘴里，嘴唇微微抿著，眉頭偶爾皺一下。他思考的時候會用食指輕輕敲桌面，節(jié)奏不快不慢，像時鐘的秒針。
這些事情沒有任何意義。它們只是被我看見了。
像一個無聊的人，在筆記本上一遍遍抄寫同一個人的名字，抄到最后，本子滿了，名字卻變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