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還好好的，坐在院子里看了一會兒石榴樹。后來回屋睡覺，就再也沒醒過來。村里的醫(yī)生說，是心梗，走得很安詳，沒什么痛苦。”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始終很平靜，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事情。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發(fā)抖，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去給你爺爺上炷香吧。”父親說。
我接過旁邊人遞來的三炷香，點燃，恭恭敬敬地對著祖父的遺像鞠了三個躬，然后把香**香爐里。青煙裊裊地升起來，在堂屋里彌漫開，帶著一股檀木特有的清苦味道。
接下來的兩天，是冗長而疲憊的喪葬流程。
按照村里的規(guī)矩，人死后要在家里停靈三天，讓親朋好友來吊唁。這三天里，村子里的老老少少幾乎都來了，有些是我認識的，更多的是我不認識的——有些是祖父以前的學(xué)生，有些是他在文物部門工作時的同事，還有一些是慕名而來的陌生人，他們有的來自附近的縣城，有的甚至從省城專程趕來。
每個人來了，都要在祖父的遺像前鞠個躬，上炷香，然后坐下來跟我們說幾句關(guān)于祖父的事。
他們說的那些事，大部分我都是第一次聽說。
有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自稱是祖父以前的學(xué)生，拉著我的手說：“你爺爺當年教我們的時候，每天都要帶我們?nèi)ス朋A道上走一趟。他說那條路是我們老祖宗一步一步踩出來的，每一塊石板都有故事。那時候我們不懂，覺得他啰嗦，現(xiàn)在想想，他是真的把那些東西當成**子啊。”
有個中年婦女，眼眶紅紅地說：“陳老師是個好人啊，那年我們家遭了水災(zāi)，他把自己攢了好久的錢都拿出來幫我們，自己卻啃了半個月的饅頭?！?br>還有個年輕人，說是省城報社的記者，專程來采訪祖父的事跡。他說：“老先生是咱們省文物保護的先驅(qū)，古驛道、老城墻、深山里的那些碑刻，哪一處沒留下他的心血？我當年寫過一篇關(guān)于他的報道，題目叫《一個人的長城》，就是說他一個人守住了咱們多少歷史啊?！?br>我聽著這些話，心里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們說的這個人，好像跟我認識的祖父不是同一個人。我認識的祖父，只是一個固執(zhí)的、愛管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