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房被舉報了------------------------------------------。，他回到家就把這事給忘了。脫了衛(wèi)衣扔在沙發(fā)上，洗了個澡，躺**，閉上眼，然后他翻了個身，睡著了。。林鶴亭發(fā)了條微信：“九點到藥房，有個老病號點名要你看看。”，八點四十。他罵了一聲，爬起來刷牙洗臉，套了件干凈的外套就出了門。，一棟三層的仿古建筑，飛檐翹角，青磚灰瓦，在一溜現(xiàn)代商鋪里顯得格外扎眼。門頭上掛著黑底金字的匾額——“林氏中醫(yī)”，落款是當年省里一位退下來的老領(lǐng)導題的。門口兩只石獅子被磨得锃亮，是幾十年來無數(shù)病人進進出出時順手摸出來的。，推門進去。，導診臺的護士正在叫號?？諝饫飶浡兴幉牡奈兜?，當歸、黃芪、甘草、熟地……這些味道林玄弈從小聞到大，早就習以為常?！稗母鐏砹?。”前臺的小護士沖他笑。，徑直上了二樓。。門簾擋著，里面?zhèn)鱽砀赣H和病人的說話聲。林玄弈沒進去，靠在走廊的欄桿上，拿出手機刷了會兒朋友圈。：“昨夜星辰昨夜風?！迸鋱D是一張校園小路的照片，晨光透過梧桐樹葉灑在地上，光影斑駁，很好看。。，看到了沈臨舟的朋友圈——沒有配圖，只有一行字：“城南老街，適合一個人走?！保粗冈谄聊簧贤Ａ艘幌?，然后劃過去了。。
一個老**拄著拐杖走出來，林鶴亭跟在后面，叮囑道：“王姨，這個方子先吃七副，七天后再來復診。忌口的東西都寫在單子上了，您讓兒子幫您看著。”
“知道了知道了，林大夫您忙?！崩?*笑呵呵地走了。
林鶴亭轉(zhuǎn)過身，看見靠在走廊上的林玄弈，臉色沉了沉：“昨晚又沒回家？”
“回了，一點多?！绷中陌咽謾C揣進口袋。
“少喝點酒?！?br>“沒喝多少?！?br>林鶴亭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回了診室。林玄弈跟進去，坐在診桌旁邊的那把椅子上，那是他從小坐到大的位置。
林鶴亭坐下來，翻了翻桌上的病歷，頭也沒抬：“一會兒來的是張主任，退休的老干部，之前一直在我這調(diào)養(yǎng)。他最近失眠嚴重，你給他把把脈，說說你的看法?！?br>“我？”林玄弈愣了一下，“爸，我才學了多少你就讓我給人看?。俊?br>“你把脈的基本功還是有的?！绷助Q亭抬起頭，目光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你爺爺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已經(jīng)獨當一面了。林家不能只靠我一個人?！?br>林玄弈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知道父親的意思，他是林家的獨子，這根香火遲早要他來續(xù)。中醫(yī)世家，代代相傳，這是責任，沒得選。
“行吧?！彼f。
二十分鐘后，張主任來了。六十多歲，頭發(fā)花白，但精神看起來不錯，走路帶風，聲音洪亮。他坐在診桌對面的椅子上，把手腕擱在脈枕上，笑著說：“小林大夫，麻煩你了。”
“您客氣了。”林玄弈把三根手指搭上去。
食指、中指、無名指，分別對應(yīng)寸、關(guān)、尺。這是他六歲就開始練的基本功，父親讓他摸各種各樣的脈，浮脈、沉脈、遲脈、數(shù)脈、滑脈、澀脈等。
張主任的脈象浮而無力，是虛證。左寸脈弱，心氣不足；右關(guān)脈弦，肝氣郁結(jié)。林玄弈又看了看他的舌頭，舌淡紅，苔薄白，邊有齒痕。面色偏白，眼袋發(fā)青。
“張叔，您最近是不是心事重？”林玄弈收回手，“晚上躺下去睡不著，睡著了也容易醒，醒了就再也睡不著？”
張主任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您脈象浮而無力，左寸弱，是心氣不足。右關(guān)弦，是肝氣郁結(jié)。肝藏魂，心藏神，肝郁化火擾心，神魂不交，所以失眠?！绷中恼f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不急不慢，像是練了很多遍。
林鶴亭在旁邊微微點頭，眼角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而且您最近的血壓應(yīng)該也不太穩(wěn)定，偶爾頭暈，胃口也不好。”林玄弈繼續(xù)說。
“對！全對！”張主任拍了拍大腿，轉(zhuǎn)頭看林鶴亭，“老林，你這兒子可以啊，比你當年還厲害！”
林鶴亭笑了笑，沒接話，低頭在處方箋上寫了幾行字，遞給林玄弈：“你看看，這個方子行不行?！?br>林玄弈接過來看了一眼——酸棗仁、知母、茯苓、川芎、甘草。酸棗仁湯加減。
“我覺得可以加一味合歡皮?！绷中恼f，“張叔肝郁比較明顯，合歡皮解郁安神，效果更好。”
林鶴亭看了他一眼，把處方箋拿回去，在后面添了一味合歡皮。
“可以?！彼f。
張主任拿著方子千恩萬謝地走了。診室里安靜下來，只有墻上的老式掛鐘在滴答滴答地響。
林鶴亭靠在椅背上，看著林玄弈：“你今天把脈比上個月準了。”
“天天練呢。”
“別光練把脈。藥性、方劑、針灸，一樣不能落下。你爺爺留下的那些筆記，你得全部看完。”
“知道了。”林玄弈有點不耐煩，站起來，“爸，還有別的事嗎？沒事我走了?！?br>林鶴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說了一句：“晚上回家吃飯。”
林玄弈出了診室，下樓，經(jīng)過大堂的時候，看到導診臺的小護士們在低頭看手機，嘰嘰喳喳的。
“怎么了？”他隨口問了一句。
小護士抬起頭，臉色有點不太對：“弈哥，有人發(fā)了個帖子，說咱們藥房的藥材有問題……”
林玄弈腳步一頓：“什么帖子？”
“網(wǎng)上說的，說有人在咱們這買的藥回去煎，煎出來的藥湯顏色不對，喝完了上吐下瀉。”小護士把手機遞過來，“是個小論壇，帖子沒什么人看，但總歸不是好事?！?br>林玄弈接過手機掃了一眼。帖子標題是“林氏中醫(yī)的藥是不是有問題？”，內(nèi)容寫得不長，說自己在林氏抓了七副藥，吃到第三副就開始拉肚子，停藥就好了。下面有幾個跟帖，有人說“我也有類似經(jīng)歷”，有人說“林氏開了幾十年了不至于吧”。
林玄弈皺了皺眉，把手機還給小護士：“這種帖子多了去了，不用管。誰還沒個吃壞肚子的時候？”
“可是……”
“沒什么可是?！绷中拇驍嗨?，“要是真有問題，藥監(jiān)局早找上門了?！?br>他推門出去，站在門口點了一根煙，腦子里想著那個帖子。
不是他不在乎，而是這種程度的質(zhì)疑，對林氏來說根本不值一提。開了幾十年的老店，什么風浪沒見過？一個沒人看的小帖子，過兩天就沉了。
他抽完煙，開車走了。
林玄弈白天去藥房，晚上跟趙鵬他們喝酒，偶爾給宋辭發(fā)幾條消息。宋辭回得不快不慢，語氣也不冷不熱。
那個帖子的事他沒再想。
直到第七天，事情開始變了。
那天早上，林玄弈剛到藥房，就看見門口停了一輛白色的面包車，車身側(cè)面印著“食品藥品**管理局”的字樣。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推門進去。
大堂里站著三個人，穿著制服，正在和藥房的經(jīng)理老周說話。老周的臉色很難看，額頭上全是汗。
“怎么了？”林玄弈走過去。
“林少?！崩现苻D(zhuǎn)過頭來，聲音有點抖，“他們說有人舉報咱們的藥有問題，要來抽檢?！?br>林玄弈看向那幾個制服人員。領(lǐng)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國字臉，戴眼鏡，表情嚴肅。
“你是負責人？”對方問。
“不是，負責人是我爸。”林玄弈掏出手機，“我叫他來。”
“不用叫，我們已經(jīng)聯(lián)系過了。林院長正在趕來的路上。”國字臉說，“按照規(guī)定，我們要對你們的中藥材進行抽樣檢測，請配合?！?br>林玄弈握緊手機，指節(jié)泛白。
突然他想起老道的話——“藥房蒙冤”。
不會的。不會這么巧。
林鶴亭二十分鐘后趕到，臉色比老周還難看。他跟那幾個制服人員溝通了幾句，然后讓人打開了藥材倉庫。
抽樣進行了將近兩個小時。國字臉帶走了十幾份樣本，裝進密封袋，貼上標簽，簽字，拍照，全程一絲不茍。
走之前，國字臉對林鶴亭說：“林院長，我們只是例行抽檢，結(jié)果出來之前不要有心理負擔。林氏做了幾十年，口碑擺在那，沒什么問題。”
林鶴亭點點頭，沒說話。
等那輛白色面包車開走，林玄弈跟著父親上了二樓診室。
“爸，是誰舉報的？”
“不知道?！绷助Q亭坐在椅子上，**太陽穴，臉色疲憊得像是老了十歲，“舉報信是匿名的，說是買了咱們的藥材吃了出問題，附了醫(yī)院的診斷證明?！?br>“會不會是競爭對手搞的鬼？”林玄弈說，“城西新開的那家西醫(yī)院，一直想擠咱們?！?br>“沒有證據(jù)，別亂猜?！绷助Q亭抬起頭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林玄弈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害怕，是疲憊，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弈兒，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林玄弈知道父親想安靜，也沒說什么就直接下樓，出來后他沒有找他的朋友反而開車開到了城南那條老街。
他把車停在路邊，放下車窗，沒有看到那個老道。
林玄弈坐在車里，盯著那個空攤子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天老道說的話——“你近三個月內(nèi)，必有大劫。家破人亡，眾叛親離?！?br>那時候他覺得是放屁。
現(xiàn)在他坐在車里，手心全是汗。
手機震了一下，是趙鵬發(fā)來的消息：“弈哥，聽說你家藥房**了？沒事吧？”
林玄弈沒有回。
他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然后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發(fā)動車子，離開了那條老街。
但他不知道，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