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家歇著。今天你什么都不用干?！?br>他站在廚房門口，手搭在門框上，不知道該放下來還是繼續(xù)搭著。
前世他就是這樣。永遠(yuǎn)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該不該留在這個家。
因為我從來沒給過他答案。
我出了門。
站在樓道里，靠著墻，閉了一下眼睛。
前世你為我死，這世我替你活。
2.
菜市場在小區(qū)東門外，走路七分鐘。
我買了排骨、西紅柿、雞蛋、青菜、豆腐，還有一袋大米。孫建軍愛吃紅燒排骨，放點(diǎn)土豆，湯拌飯能吃三碗。
我怎么知道的？
前世何大勇說的。
孫建軍去世后，何大勇幫我收拾遺物。那個十二平米的出租屋里什么都沒有，但冰箱貼上夾著一張紙條，是食堂的菜單，上面用筆圈了一個菜：紅燒排骨。
何大勇說：“建軍每次就點(diǎn)這個。他說你談戀愛那會兒做過一回，他念了十年?！?br>我站在菜市場的排骨攤前，拎著那袋骨頭，指甲陷進(jìn)塑料袋里。
談戀愛那會兒。
那是我跟孫建軍僅有的幾個月“好時候”。相親認(rèn)識，處了三個月就結(jié)了婚。那三個月我做過一次排骨——不是因為想對他好，是因為我媽說“得拴住人家，以后用得著”。
用得著。
后來確實用了。
結(jié)婚第一年，我媽讓孫建軍出錢翻修老家房子。三萬。
第二年，弟弟趙志強(qiáng)結(jié)婚，我媽讓出彩禮錢。六萬八。
第三年，弟弟說要開店，八萬。
**年，弟弟店倒了，欠了債，十二萬。
每一次都是我開口，孫建軍出錢。
每一次他都沒說一個字。
不說不代表不疼。
只是沒有人問他疼不疼。
包括我。
我拎著菜回家。推開門，一股洗潔精的味道。
孫建軍在洗碗。
只有兩個碗，昨晚的。他彎著腰，水龍頭開得很小——前世他也這樣，水龍頭永遠(yuǎn)開最小那檔，怕費(fèi)水。
“我來?！?br>他回頭看我，手還在碗上搓。
“沒事，就兩個碗——”
我走過去，把他的手從水里拎出來。
他的手涼的。指關(guān)節(jié)粗大，虎口有一道舊疤，是被車架劃的。
前世這雙手后來瘦成了骨頭。
我攥了一下他的手，松開了。
“你去歇著。我做飯。”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菜——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