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外人叫她錢總。
“不干了”。
我沒有辭職。沒人跟我說過辭職。假離婚的時候也沒說過我不用去公司了。
但是我的位置上已經(jīng)坐了一個新人。
我捏著筆記本，走進里間。錢麗芬在看手機。
“媽，外面那個人是誰？”
錢麗芬抬頭，表情很平常，就像我問她中午吃什么。
“哦，新招的小吳。你不是搬出去了嗎？來回跑不方便，我找了個人頂一下。”
頂一下。
“那我呢？”
“你先歇歇唄，等拆遷的事弄完再說?！?br>再說。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小吳桌上有一張打印的工資表。不是給小吳看的，是給錢麗芬簽字的。
我掃了一眼。
小吳，試用期工資，3500元。
三千五。
我干了六年，一千八。
新來的試用期就三千五。
我握著筆記本的手指發(fā)緊。
錢麗芬還在說話：“你先歇著，過陣子——”
“媽?！?br>我打斷她。
“假離婚是為了拆遷多分房子，對吧？”
“對啊?！?br>“房子寫誰的名？”
錢麗芬的眼睛動了一下。很快。快到如果我不盯著她就看不到。
“還沒定呢，到時候再說?！?br>又是再說。
我點點頭，沒再問。走出公司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小吳已經(jīng)在接我以前的客戶電話了。
聲音很甜。
“**，錢總建材，我是小吳。”
以前那句話是我說的。
“**，錢總建材，我是小趙?！?br>說了六年。
我走到馬路對面，站了一會兒。
六年。一千八一個月。沒有社保，沒有合同，沒有年假。
婆婆說：“一家人，談什么錢？”
婆婆說：“就是走個形式。”
婆婆說：“放心?！?br>我發(fā)現(xiàn)我不知道該信哪一句。
也許，哪一句都不該信。
回出租屋的路上，我路過一家打印店，拐進去了。
我打印了六年的銀行流水。
工資卡，每月到賬記錄：1000、1000、1000、1500、1500、1500、1500、1800、1800……
一千，一千五，一千八。
流水很薄。六年，統(tǒng)共沒多少行。
我把流水折好，放進筆記本里。
不是現(xiàn)在用。
但我知道，遲早會用。
4.
我開始翻舊文件。
不是在公司翻的——我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