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那天，鞭炮從村頭炸到村尾，滿地紅紙屑。
我穿著租來的白色婚紗，挽著周明的胳膊，一桌一桌敬酒。婆婆跟在后面，逢人就笑，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這是我兒媳婦，城里的姑娘，有文化，長得又??！”
親戚們起哄，說周明有福氣，娶了個這么漂亮的媳婦。
周明摟著我的腰，笑得溫柔又體面。他今天穿了身深藍色西裝，頭發(fā)打了發(fā)膠，看起來跟大學時候一模一樣，干凈、陽光，讓人心里踏實。
我看著他，心里頭滿滿的。
八年了。從大二認識他到現(xiàn)在，整整八年。他追我的時候，我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姑娘，被他哄得團團轉。后來畢業(yè)，他為了我留在我的城市，自己租了個三十平的小單間，每天繞路給我送早飯。我媽一開始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嫌他家條件不好，我就跟她犟，犟了三年，她終于松口了。
結婚這天，我覺得值了。
鬧騰到晚上十點多，賓客散了，我踩著高跟鞋回到新房，腳底板疼得像要裂開。周明幫我脫了鞋，打了盆熱水給我泡腳，一邊泡一邊說：“辛苦了一天，早點睡?！?br>我心里暖烘烘的，覺得嫁對了人。
那天晚上我們倒頭就睡，連折騰的力氣都沒有。
二
我是被一只手推醒的。
迷迷糊糊的，感覺有人在推我的胳膊，一下一下的，不輕不重，但特別煩。我翻了身，想繼續(xù)睡，那只手又伸過來了。
“欣欣，欣欣，起來了。”
是婆婆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吵醒誰似的。
我瞇著眼摸手機，屏幕亮起來，刺得我眼睛疼。上面寫著：4:03。
凌晨四點零三分。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閉著眼說：“媽，太早了，昨天結婚太累了，我們想多睡一會兒?！?br>我特意說了“我們”，意思是周明也在睡，您別光折騰我一個。
婆婆沒接這個茬。她的手又伸過來了，這次不是推，是直接拽我被子。嗤啦一下，被子掀開，冷風灌進來，我整個人激靈一下，徹底清醒了。
“起來了，別睡了?！逼牌耪驹诖策?，聲音不大，但語氣特別硬，“昨天結婚那個禮服，人家店里說了，要洗干凈送回去。你早點起來洗了，別耽誤事。還有**，他等會兒要下地，六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