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色手提包------------------------------------------。，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那張照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邊緣焦黑，像是從火場里搶救出來的遺物。，在照片上微笑著。那笑容謝思益很熟悉——是父親年輕時特有的、帶點書卷氣的溫和笑容，嘴角有一個很淺的梨渦。這張照片他從未見過，家里的相冊里沒有，檔案館的檔案里也沒有。，就是剛才坐在07C座位上的女人。深藍色的連衣裙，長發(fā)披肩，在照片里她微微歪著頭，靠在父親肩上，笑容很甜。?！爸x思益？”李梓涵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她的呼吸也停頓了一瞬?！?*？”她壓低聲音問。，喉嚨發(fā)干。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qū)γ婵罩?7C座位。女人已經(jīng)消失了，但座椅的皮面上有一個很淺的凹陷，像是有人剛剛坐過?！八J(rèn)識**。”李梓涵說，聲音很輕，但很確定，“她剛才讓座，不是偶然?！?。手提包半敞著，除了照片，還能看見里面有幾樣?xùn)|西：一個老式翻蓋手機，一個皮質(zhì)筆記本，還有一小瓶用了一半的紅色指甲油。。“別動?！崩铊骱醋∷氖?，“規(guī)則沒說可以動別人的東西。那東西里有我爸的照片。那更不能動?！崩铊骱粗?，眼神很認(rèn)真，“謝思益，這里是規(guī)則的世界。**十五年前失蹤，現(xiàn)在他的照片出現(xiàn)在一個鬼知道是什么的女人包里。你覺得這是巧合嗎？”。他當(dāng)然知道這不是巧合。父親留下的數(shù)據(jù)匣，N362的車票，現(xiàn)在又是這張照片。一切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父親和這趟列車，有著深刻的、不為人知的聯(lián)系。
而那女人剛才的行為也很奇怪。她坐在他的座位上，然后又讓開，去了對面。她似乎想傳達什么，但又沒有直接說。
是警告？是提示？還是……
“她在幫我們。”謝思益突然說。
“什么？”
“你想想，”謝思益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她在07A，我的座位上。我讓她讓開，她讓了，但她沒走遠，就坐在對面，07C。07A和07C是對座，中間只隔一條過道。她可以一直坐在那里，看著我們?！?br>“而且她留下了那個包?！崩铊骱裁靼琢?，“包里有**的照片。她是故意讓我們看見的。”
“對?！敝x思益看向?qū)γ婵罩淖?，“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她認(rèn)識我爸，而且她知道一些事。但她不能，或者不敢直接說?！?br>“因為她也在遵守規(guī)則?！崩铊骱聪蛐∽腊迳系哪菑堒噹貏t，“第三條，車廂內(nèi)禁止喧嘩。她剛才一個字都沒說，只用口型和動作?！?br>“還有第九條，”謝思益補充，“上車補充規(guī)則第九條，列車啟動前，請勿與任何乘客交談。但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啟動了，她為什么還不說話？”
李梓涵皺眉?！耙苍S……她不能說話?！?br>就在這時，車廂前端的門突然滑開了。
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人影出現(xiàn)在門口。高瘦，背挺得很直，戴著一頂帽檐壓得很低的制服帽，臉上戴著一個白色的、沒有任何孔洞的面具。
面具的額頭上，印著一個紅色的數(shù)字：7。
乘務(wù)員。
車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所有人都繃緊了身體，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緩緩走進車廂的身影。
乘務(wù)員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車輪轟鳴的節(jié)奏上，不緊不慢。他手里拿著一個老式的檢票鉗，銀色的鉗口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他從第一排開始檢票。
謝思益看見，那個坐在01A的老人顫顫巍巍地遞上車票。乘務(wù)員接過，用檢票鉗在票面上輕輕一夾，發(fā)出清脆的“咔嚓”聲，然后將票遞還。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乘務(wù)員沒有說一句話，老人也沒有。
然后是01*，那是一個看起來像上班族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他遞票的手在抖，但乘務(wù)員沒有任何反應(yīng)，檢票，遞還。
一節(jié)車廂，十一個乘客，乘務(wù)員檢票的速度很快，很機械，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當(dāng)他走到第五排時，那個蜷縮在05*座位的情侶男生突然崩潰了。
“不、不要……”男生抱著頭，往座位里面縮，“我不檢票，我要下車，讓我下車——”
乘務(wù)員停下了。
他站在05*座位旁邊，面具朝向男生，一動不動。
男生的哭聲越來越大，語無倫次：“我不該來的，我不該讓她一個人……小雅，小雅——”
“閉嘴！”前排的寸頭男低吼一聲，但已經(jīng)晚了。
乘務(wù)員緩緩抬起手，不是去拿車票，而是伸向男生的臉。
男生的哭聲戛然而止。他的眼睛瞪大，看著那只戴著白手套的手離自己越來越近。他想躲，但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座位上，動彈不得。
手套的手指輕輕點在了男生的額頭上。
沒有聲音，沒有光，什么都沒有。
但男生的表情突然變了。從恐懼，變成了茫然，然后變成了空洞。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嘴巴微微張開，口水從嘴角流下來，滴在衣襟上。
乘務(wù)員收回手，從男生僵硬的手里抽出車票，檢票，然后塞回他手里。整個過程，男生沒有任何反應(yīng)，像一個被拔掉電源的玩偶。
然后乘務(wù)員繼續(xù)走向第六排。
謝思益感到李梓涵的手猛地握緊。她的指甲掐進了他的掌心，但他沒有感覺到痛，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那個男生，被“靜默處理”了。
車廂守則第一條：本車廂禁止喧嘩，違者將接受靜默處理。
乘務(wù)員走到了第七排。
他停在07C和07D座位旁。07C是空的，但乘務(wù)員對著空座位，微微頷首，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致意。然后他看向07D座位上的深藍色手提包。
他伸出手，拿起那個包，打開，朝里面看了一眼。
謝思益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乘務(wù)員會看見那張照片嗎？他會有什么反應(yīng)？
但乘務(wù)員只是看了一眼，就合上了包，將它放回原處。然后，他轉(zhuǎn)向謝思益和李梓涵。
面具上沒有任何孔洞，但謝思益能感覺到，面具后面有一道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冰冷，沒有溫度，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
李梓涵先遞出了車票。她的手很穩(wěn)，但謝思益能看見她手背上繃緊的筋。
乘務(wù)員接過，檢票，遞還。整個過程和之前一樣，機械，沉默。
然后是謝思益。
他遞出車票。乘務(wù)員接過，檢票鉗即將落下的瞬間，謝思益突然開口，聲音很低，但很清晰：
“請問，下一站是哪里？”
車廂里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里是震驚和恐懼。寸頭男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眼鏡女緊緊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在發(fā)抖。
乘務(wù)員的動作停住了。
檢票鉗懸在車票上方，一動不動。面具緩緩轉(zhuǎn)向謝思益，那道冰冷的視線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膚。
謝思益強迫自己看著那張空白的面具。他在賭。規(guī)則里沒有說不能問問題，只說禁止喧嘩。他的聲音很輕，不算喧嘩。而且，他想知道，這個乘務(wù)員是會像對那個男生一樣“處理”他，還是會有其他反應(yīng)。
三秒。
五秒。
十秒。
乘務(wù)員終于動了。他緩緩放下檢票鉗，用那只戴著白手套的手，從制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張小卡片。
卡片是白色的，邊緣整齊，上面用打印體印著一行字：
乘務(wù)員守則第3條：乘客**時，可提供最低限度信息。
乘務(wù)員將卡片展示給謝思益看，然后收回。他重新拿起檢票鉗，在謝思益的車票上輕輕一夾。
“咔嚓。”
然后，他用一種極其平直、沒有任何起伏的電子合成音，回答了謝思益的問題：
“下一站：記憶回廊。”
“到達時間：三小時后。”
“?？繒r長：三十分鐘。”
說完，他將車票遞還給謝思益，然后轉(zhuǎn)身，繼續(xù)走向第八排，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謝思益接過車票，手心全是冷汗。他低頭，看見票面上，剛才被檢票鉗夾過的地方，多了一個小小的、紅色的印章。
印章是一個復(fù)雜的圖案，看起來像一只眼睛，被鎖鏈纏繞。
他看向李梓涵。李梓涵也在看自己的車票，她的票面上也有同樣的印章。
“你膽子真大?！彼吐曊f，但語氣里沒有責(zé)備，反而有一絲佩服。
“我們需要信息?！敝x思益說，將車票小心收好，“現(xiàn)在知道了，三小時后到站，站名是‘記憶回廊’?！?br>“聽起來不是什么好地方?！崩铊骱聪虼巴?。霧氣依然很濃，但偶爾會散開一些，露出外面飛速后退的、荒蕪的景色。沒有樹，沒有建筑，只有灰黑色的土地，和低垂的、鉛灰色的天空。
“這列火車到底在什么地方行駛？”她喃喃道。
謝思益也看向窗外。在霧氣又一次散開的瞬間，他看見了一個東西。
鐵軌旁邊，立著一個路牌。很舊，銹跡斑斑，但上面的字還能勉強辨認(rèn)：
歡迎進入遺忘區(qū)
前方：記憶回廊 150km
路牌一閃而過，重新被霧氣吞沒。
謝思益轉(zhuǎn)過頭，看向?qū)γ婵罩?7C座位，和那個深藍色手提包。
女人留下了照片，留下了包，然后消失了。乘務(wù)員對她致意，但對包里的照片沒有反應(yīng)。父親和這個女人，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他們?yōu)槭裁磿霈F(xiàn)在同一張照片上？這個女人現(xiàn)在在哪里？她還在這列火車上嗎？
無數(shù)問題在謝思益的腦海里翻騰。但他知道，現(xiàn)在得不到答案。
他看向手腕上的機械表。距離上車，已經(jīng)過去了三十分鐘。
還有兩個半小時，列車將到達“記憶回廊”。
他有一種預(yù)感，那個地方，會給他一些答案。
也會帶來更多的問題。
車輪碾過鐵軌，轟鳴聲規(guī)律而催眠。車廂里，那個被靜默處理的男生依然呆坐著，口水滴在衣襟上，眼神空洞。其他人或閉目養(yǎng)神，或看著窗外，沒有人說話。
沉默，是這節(jié)車廂里唯一的語言。
謝思益閉上眼睛，試圖整理思緒。但每一次，他都會看見那張照片——父親和那個女人的笑容，在泛黃的相紙上，凝固在某個他從未知曉的時空里。
他感覺到李梓涵輕輕靠在他肩上。她的呼吸很輕，很穩(wěn)，像是在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們會弄清楚的。”她低聲說，像是在對他說話，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嗯?！敝x思益應(yīng)了一聲，握住她的手。
窗外的霧氣越來越濃，將整個世界染成一片混沌的灰色。列車在霧中穿行，像一條盲眼的巨蛇，朝著某個既定的目的地，蜿蜒前行。
而在第七節(jié)車廂的行李架上，那個深藍色的手提包，不知何時，悄悄合上了。
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將它輕輕關(guān)上。
包里的那張照片，在黑暗中，微微發(fā)著光。
照片上，謝明遠身邊的那個女人，笑容似乎深了一些。
她的眼睛，在泛黃的相紙上，仿佛在看著車廂里的謝思益。
無聲地，訴說著一個被塵封了十五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