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聽見。
推開門，陳桂蘭已經(jīng)躺回床上了。姿勢和我走時一模一樣。但茶幾上的遙控器挪了位置——我走時在左邊，如今在右邊?？蓸饭薏灰娏?，垃圾桶里多了個黑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媽，我回來了?！?br>“晚晚回來了？媽剛才想尿，憋了好久……”聲音虛弱得恰到好處，還帶一絲顫。
我扶她去廁所。她胳膊上有股淡淡的咸味——薯片味。
我什么也沒說。
打那以后，我隔三差五給她下餌。
把她最愛的榴蓮千層擱在客廳茶幾最顯眼的位置，然后“忘了”端進去。把陳瑤的微信提示音設(shè)成特別鈴聲，每回陳瑤來之前十分鐘，我就說出門買菜。
**吞下去的東西，比我想的還精彩。
頭一天，她只是站起來拿零食。第三天，她開始立在鏡子前試衣裳。第五天，她和陳瑤在客廳涮火鍋，牛油麻辣鍋底，兩人吃得滿頭冒汗，邊涮邊罵我。
陳瑤說：“媽，林晚最近是不是腦子有毛?。砍商煨呛堑?，看著瘆人?！?br>陳桂蘭往鍋里涮了片毛肚，嚼得咯吱響：“管她呢。等她剩的那四萬塊榨出來，我就讓陳凱跟她離。你堂妹那邊說好了沒有？”
“說好了。堂妹工作都辭了，就等林晚騰地方。”
“好。等她滾了，你哥的工資卡你拿著，媽一分不要?！?br>“媽你最好了！”
母女倆拿可樂碰了一杯。
第八天，她們開始翻我的衣柜。把我所有衣裳都翻出來，一件一件攤在床上。陳桂蘭拎起一件大衣——那是我媽送的嫁妝，花了兩千多——往陳瑤身上比了比：“這件不錯，給你堂妹留著。”
陳瑤拎起另一件羽絨服：“媽，這件我也想要?！?br>“行，都留著。等林晚滾了，這些全歸你們?！?br>每一幀畫面，每一句錄音，我都存了三份。手機里一份，云端一份，娘家電腦里一份。
陳凱什么都不知道。
他每天下班回來，看見我在給陳桂蘭揉腿，看見我臉上掛著溫順的笑，看見桌上飯菜冒著熱氣，以為這個家總算消停了。有一晚他甚至破天荒拍了拍我的肩：“林晚，你能這樣對咱媽，我替她謝謝你。”
我盯著他的手——這雙手摔過我的手機，卻頭一回碰我不是為了指責，而是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