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在地上打出密密麻麻的光斑。齊猛蹲在一堆木箱子旁邊抽煙，看見我進(jìn)來，用下巴指了指角落。
周海生蜷縮在角落里，身上的傷已經(jīng)簡單處理過了，纏著繃帶，但整個人縮成一團(tuán)，像一只被踩了半腳還沒死透的蟲子。他聽見腳步聲，條件反射地往墻角里又縮了縮。
齊猛站起來，把煙頭踩滅。
車在外面。他說，后備箱里有桶汽油。
他往倉庫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cè)過頭看著我。
我哥走的那天，也是這個季節(jié)。他說，九月底，天剛開始涼。他讓我把他推到窗戶邊上，看了很久的夕陽。
齊猛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聽起來很輕。
他說他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沒有把念念抱走。
腳步聲遠(yuǎn)去。倉庫門被拉上的聲音很沉，鐵皮碰撞鐵皮，震得屋頂?shù)幕覊m簌簌往下掉。
倉庫里只剩下我和周海生。
我蹲下去。
周海生的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但從那條縫里透出來的恐懼是完整的。他的嘴唇翕動著，喉嚨里發(fā)出含混的音節(jié)，像是在說不要。
我沒想對他做什么。
我只是蹲在他面前，從口袋里掏出那瓶她給的牛奶。還剩最后一口。我把蓋子擰開，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周海生盯著那瓶牛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念念三歲了。我說，三年前，也是九月。她生念念那天，我站在產(chǎn)房外面，聽見孩子第一聲哭，腿軟得站不住，蹲在墻根哭了十分鐘。護(hù)士出來問誰是家屬，我說我是。她說恭喜，是個女兒。
周海生的身體開始發(fā)抖。
我站起來，往倉庫門口走。走到一半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走吧。
身后傳來他難以置信的喘息聲。
在她發(fā)現(xiàn)之前，走。我說，走了就永遠(yuǎn)別回來。如果讓我在這個城市再看見你一次。
我把倉庫門拉開一條縫，外面的光擠進(jìn)來。
我會把你送回紡織廠。
我走出去，把門帶上。身后倉庫里傳來什么東西倒地的聲響，然后是他連滾帶爬往另一側(cè)小門跑的聲音。我沒有回頭。
齊猛靠在外面的車身上，看見我一個人出來，沒有問。他把車鑰匙扔給我，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沒點(diǎn)。
后備箱里那桶汽油——
不需要了。
齊猛把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