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你省了一輩子了，也該為自己活活了。孩子們給你買東西，是他們的心意。你老拒絕，他們心里也不好受。”
“我知道。”陳桂蘭的聲音低低的，“可我就是……就是舍不得?！?br>“舍不得啥？”
“舍不得花錢。一花錢，我心里就慌?！?br>張阿姨看著她，有點心酸。
“你呀，就是年輕時候苦怕了。”
陳桂蘭點點頭。
她想起那時候，老伴走得早，她一個人拉扯倆孩子。廠里的活累，一個月工資才幾十塊錢。建軍上初中的時候，要交學(xué)費，她翻遍家里，也湊不夠。
后來是把結(jié)婚時買的一對銀鐲子賣了，才交上的。
那對鐲子，是老伴唯一給她買的首飾。
從那以后，她就知道了，錢這東西，能救命。
再后來，日子慢慢好過了。但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習(xí)慣了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習(xí)慣了買東西先看價格，習(xí)慣了把所有好東西都留給兒女。
改不了了。
張阿姨走后，陳桂蘭又開始胃疼。
這回疼得厲害，她扶著桌子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她看著藥箱里那些過期的藥，心想，明天再去買一盒吧。
買便宜的。
晚上，她熱了中午剩的粥，就著咸菜吃了。
吃完洗碗，洗菜水倒進塑料桶。
又把陽臺上的紙箱子拆了，疊整齊，捆起來。等攢多了，拿去賣。
做完這些，天已經(jīng)黑了。
她坐在沙發(fā)上，開著那個瓦數(shù)很小的臺燈。
屋里很安靜。
她拿起手機，想給建軍打個電話。撥了兩個號，又放下了。
沒啥事，打啥電話，浪費電話費。
電視也沒開，開了費電。
就坐在那兒，聽著窗戶外面的聲音。樓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兩聲。對面樓里傳來炒菜的聲音，還有小孩哭。
熱熱鬧鬧的，都是別人的。
她嘆了口氣，慢慢站起來，去洗漱。
刷牙的時候，牙膏擠了黃豆那么大一點。
夠用了。
躺在床上，胃還是隱隱地疼。
她蜷著身子，閉上眼睛。
明天就好了，她想。

**章：倒下的那個晚上
那天下雨。
雨不大，淅淅瀝瀝的，從早上就開始下。
陳桂蘭一天沒出門。家里有菜，昨天買的那些蔫豆角，炒了炒，吃了兩頓。
胃還是不舒服。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