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風第一次見識到了魔界的清晨：天還沒亮，整個地平線被一抹旋轉(zhuǎn)的紫色晨霧切割出波浪；地面鋪著軟軟的苔蘚磚，踩上去居然能彈出兩下。

他小心翼翼地走著，卻每一步都像被天花板灑下的泡泡砸中腦袋。

他懷里還揣著從現(xiàn)實世界順手帶來的自動鉛筆和那份怎么也找不到的錄取通知書的焦灼影子，但眼下比失物更緊要的，是眼前這片被稱作“新手村”的地方。

不遠處，一塊巨大的蘑菇**形狀的牌子搖搖晃晃：“歡迎來到魔界最松散村落。

油瓶村?！?br>
旁邊的木欄上坐著一團橘色的毛球，腮幫子鼓得像面包。

“再來點。

再來點嘛?！?br>
毛球斷斷續(xù)續(xù)地哀求著，爪子一下一下?lián)湎虻厣系囊桓Х汤野?，卻怎么也抓不到。

林笑風皺著眉蹲下，腦海里第一反應竟是想把這貨揣進書包。

“你還好嗎？”

他問，手指伸過去，小心地戳了戳毛球。

毛球猛地一翻，西爪朝天，肚皮肥軟。

“救命！

有大盜**奶酪棒！”

聲音軟糯中帶著氣鼓鼓，一副要哭出來的勢頭。

一只三眼長嘴的蜂鳥精靈撲閃著翅膀飛來，顯然在負責村里的秩序維護。

“喂，新來的別欺負吉祥物圓圓果果，后果很嚴重的?！?br>
蜂鳥翅膀拍出一陣“嗡嗡嗡”，仿佛音樂盒走調(diào)了。

林笑風剛想辯解，毛球嘶地一聲撲進懷里，脂肪團子軟得不可思議。

“快逃！

咒術警報要響啦！

我。

我再來點奶酪棒就好啦?！?br>
蜂鳥靈似乎很無奈，對著林笑風點點頭：“新手村規(guī)矩，初來乍到的、身份不明的生物都要先過‘脫線問答’。”

林笑風嘴角抽了抽。

他沒明白脫線問答是啥，但看蜂鳥的鬼主意樣，他隱約覺得這事不會簡單。

場地中央，一圈蘑菇桌椅自動聚合，圍攏出一塊臨時舞臺。

圍觀群眾。

有穿著睡衣滿地跑的小鹿女士，也有頭上頂著罐頭帽的老頭，嘟嘟囔囔地湊在周圍。

蜂鳥精靈嚴肅宣布：“規(guī)則：答錯三題，立刻跳水泥漿?。蝗珜t獎勵生存大禮包（含蘑菇好夢枕頭）；只答一題對，則需貢獻一段最丟臉的趣事受眾人唾沫星子共賞?！?br>
林笑風還沒弄明白就被推上舞臺。

圓圓果果跟著爬在他腳邊，用小爪子壓著自家肉肉肚皮，小聲咕噥：“新來的人很慘啊，不過你有點像我小時候最喜歡的**?！?br>
蜂鳥精靈拉高音調(diào)：“第一題。

請回答，這世界上最快的交通工具是什么？”

“是會飛的龍嗎？”

林笑風試探。

臺下立刻爆發(fā)出一片“噓?！?br>
和節(jié)奏混亂的口哨聲。

蜂鳥甩出樹枝狀計分棒：“錯誤！

正確答案是‘膽小鬼臨急撒腿’！

魔界第一快！”

林笑風臉一熱，腦子里全是自己高考鈴聲響起時恨不得張開翅膀的畫面。

“第二題：請用魔界律法精神寫一句感恩自我成長的吐槽標語?！?br>
林笑風短暫停頓，忽然靈光一閃，決心破罐子破摔，朗聲道：“感謝我老是不靠譜，否則我就不是我?！?br>
寂靜一秒，下一秒，笑聲如潮。

人群中甚至有人拍下褲子，拍得“啪啪”作響。

蜂鳥精靈詫異地一愣，爪子上亮出一根“幽默通行證條”。

“答對了。

這很魔界！”

蜂鳥拍著柜角，不無欣慰。

林笑風松了口氣，正準備迎接第三題，圓圓果果突然跳起來拍著他的膝蓋，瞇起眼睛，一副靈感大發(fā)的模樣：“多答一題，多給我一根奶酪棒好不好嘛？”

蜂鳥靈清咳：“最后一題：若隊友輸錢，你作為隊友第一反應是什么？”

“拿大喇叭到處喊‘他丟臉啦’！”

林笑風一鼓作氣喊出，帶著點兒自嘲。

這下全村沉默，忽然一個穿花毛衣的小孩尖叫起來：“對頭！

我們村最擅長揭短了！”

蜂鳥靈雙翅一合，儀式結束。

“恭喜通過，獎勵你一張蘑菇好夢枕頭券，順便，圓圓果果歸你照顧，別讓他再胖這么多?！?br>
林笑風忽然有種成為幼兒保姆的錯覺。

圓圓果果心滿意足地啃起奶酪棒，嘴巴含糊不清：“你人不錯，雖然身上有點‘迷?！?。”

就在林笑風將要喘口氣時，人群里一陣騷動，推開前排的是個蘑菇帽女孩。

帽檐下探出一雙狡黠的眸子，手里晃著一根彎曲的魔法法杖。

“新來的，測驗通過，你是不是想找回正經(jīng)的家？

還是說，你更想嘗嘗這里的蘑菇酸奶？”

女孩嘴角揚起，既像在試探，又像在邀請。

“你誰？”

林笑風警覺地打量著，腦袋里閃過各種奇怪的穿越情節(jié)。

“艾莉絲·蘑菇帽，未來的第一魔法師，現(xiàn)在是新手輔導官?！?br>
艾莉絲一揚眉，法杖末端冒出彩光，順帶把一旁村頭的垃圾桶變成了搖滾音響。

村民們起哄鼓掌。

林笑風剛要反駁，被圓圓果果一把拖住褲腿，眨巴著眼：“跟著蘑菇帽好吃好喝，有奶酪哦。”

艾莉絲卻認真起來：“魔界不是托兒所，你既然來了，總得找到一點自己的‘魔界值’。

我們這里有一支剛剛組建的冒險隊，正缺一個驅(qū)趕‘卷毛**’的。

嗯，人類。

感興趣么？”

林笑風心頭一動，半是迷茫半是好奇：“你們需要我？”

艾莉絲轉(zhuǎn)身招手，倏忽間幾個身影從人堆后擠出。

有獸族壯漢糾正著膝蓋上的繃帶，瘦長的耳朵隨著步伐抖動。

“杜克·碎蛋，”壯漢自報家門，撇嘴擠出夸張的笑，像剛從泥里爬出來的狼狗，“怕疼，但打架還行，只要不是要我的蛋。”

旁邊柔聲插話的，是一個戴著彩虹圍脖的游俠少女，她仔細地用手帕抹過手腕上的灰塵。

“尤娜·毛毛衣，”她不緊不慢，“我是后勤。

你要是弄臟哪兒記得提前說，我不收加班費?！?br>
林笑風聽著，忍不住笑了，只覺得被這奇怪的小隊包圍著，反倒有點像回到了小時候在街頭巷尾打鬧的錯覺。

他低頭看圓圓果果，圓圓果果睜大眼，對著新隊友打了個飽嗝。

“干嘛發(fā)呆，冒險隊報名還得趕趟兒！”

杜克·碎蛋一步跨來，把林笑風從原地拉起。

艾莉絲掏出村里的新手任務卷軸，隨手拍在林笑風胸口，那卷軸居然還蹦出來一張彩色說明書。

上面寫著：“成為你自己，哪怕很脫線?！?br>
油瓶村糾結歡樂的清晨在他們身后漸漸熱鬧起來。

林笑風第一次在異界感受到些許歸屬感，而圓圓果果賴在他肩膀上，嘴里念念有詞：“再來點，再來點冒險味道?！?br>
朝著毛毛衣集市的路蜿蜒伸展，陽光從蘑菇帽屋頂上灑下，他們出發(fā)的背影拉得很長，像撒在世界盡頭的一條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