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希望，柳河鄉(xiāng)，縣里來了一個通知：省里要派調研組下來，了解基層情況。，嘟囔了一句：“又是調研，調研個屁。”。調研組是省***的，帶隊的是一個姓周的處長。調研內容是“貧困地區(qū)基礎設施建設情況”。。，他記得這個姓周的處長。周建國，后來當了省***副主任，再后來因為經濟問題**了。但那是十年后的事。現(xiàn)在，他還是個處長，手里握著項目審批的權力。，說不定……，問馬德勝：“馬科長，調研組什么時候來？十五號?！瘪R德勝說，“還有十來天。有什么好準備的？年年調研，年年都是走馬觀花?！?。。：多少公里路是土路，多少村沒通公路，多少戶人家因為路不通受過損失。他把小石頭的事也寫了進去，寫了那天的雪，寫了那個母親的哭聲。：今年因為路不通，損失了多少糧食，多少人家買不到過冬的物資。李老憨不識字，但他會算賬。他掰著手指頭，一筆一筆算給沈念聽。，從鄉(xiāng)**走到縣城，走了一整天。他把路況記下來：哪里塌方，哪里積水，哪里最難走。他的解放鞋磨破了，腳底起了泡，但他堅持走完了全程。
晚上，他在宿舍里寫材料。寫調研報告，寫情況說明，寫建議方案。他寫得很慢，一字一句，反復斟酌。
有一天晚上，蕭雅來了。
沈念聽見敲門聲，打開門，看見她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蕭雅穿著一件軍大衣，頭上裹著圍巾，臉凍得通紅。她提著一個包，站在雪地里，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你怎么來了？”沈念問。
“采訪。”蕭雅說，“聽說省里要來調研，我先來看看情況?！?br>沈念側身讓她進屋。
屋里很冷，沒有爐子。蕭雅**手，四處看了看：“你就住這兒？”
“嗯?！?br>“連個爐子都沒有？”
“習慣了?！?br>蕭雅沒再說什么。她打開包，拿出一個保溫杯，遞給沈念：“給你帶的。姜茶，暖暖身子?！?br>沈念接過杯子，握在手里。姜茶很燙，燙得手心發(fā)疼，但他沒放手。
“謝謝你。”他說。
蕭雅看著他，突然問：“你上次為什么不幫我？”
沈念知道她問的是母親的事。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br>“什么時候才是時候？”
“等你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的時候?！?br>蕭雅沒說話。
沈念把保溫杯放下，從抽屜里拿出一沓材料，遞給她：“這是柳河鄉(xiāng)的情況。你看看?！?br>蕭雅接過去，一頁一頁翻看。看著看著，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你寫的？”
“嗯?！?br>“那個小石頭……”
“死了?！鄙蚰钫f，“五歲。發(fā)高燒，路不通，送不出去。死了?！?br>蕭雅的手抖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沈念。沈念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東西。那是一種蕭雅看不懂的東西，很深，很沉。
“你為什么要寫這些？”她問。
沈念說：“因為我不想讓這樣的事再發(fā)生。”
蕭雅沉默了很久。最后她把材料收好，說：“我?guī)湍?。?br>---
蕭雅在柳河鄉(xiāng)待了三天。
她去了李老憨家，去了小石頭家，去了那條斷了的土路。她采訪了很多人，聽了很多故事。她把那些故事記在本子上，有時候記著記著，眼眶就紅了。
第三天晚上，她來找沈念。
“我要回去了?！彼f。
沈念點點頭。
蕭雅站在門口，看著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念問。
“你……”蕭雅猶豫了一下，“你是個好人。但好人，不容易?！?br>沈念笑了笑：“我知道。”
蕭雅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腳印。
沈念站在門口，看著那些腳印，直到被新雪覆蓋。
晚上，他在日記里寫：
“1995年12月12日。蕭雅走了。她問我為什么不幫她查她母親的案子。我說不是時候。她沒再問，但我看見她眼里的失望。”
“我不知道該怎么告訴她，前世我利用過她，害了她。今生我想保護她，但保護，有時候比利用更難?！?br>“調研組快來了。我得把材料準備好?！?br>---
十二月十五日，調研組來了。
帶隊的周建國，四十多歲，瘦高個，戴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他帶著三個人，一輛吉普車，從縣城開過來，一路顛簸，到柳河鄉(xiāng)的時候已經下午了。
馬德勝領著他們去了會議室，泡茶，匯報工作。匯報材料是沈念寫的，馬德勝照著念，念得干巴巴的。
周建國聽著，沒什么表情。聽完，他問：“你們有什么困難？”
馬德勝說：“困難嘛，主要是缺錢。修路要錢，修學校要錢，什么都缺錢。”
周建國點點頭：“誰都知道缺錢。具體點，最缺什么？”
馬德勝愣了一下，看向沈念。
沈念站起來，說：“周處長，我可以說幾句嗎？”
周建國看了他一眼：“你是？”
“沈念，鄉(xiāng)**辦事員?！?br>“說吧。”
沈念把準備好的材料遞上去，說：“這是我們柳河鄉(xiāng)基礎設施情況的詳細報告。全鄉(xiāng)12個村，9個村沒通公路。37公里縣道，全是土路，雨季走不了，雪天走不了。今年因為路不通，直接經濟損失至少20萬。11月有一場雪，一個五歲的孩子發(fā)高燒，送不出去，死了?！?br>周建國接過材料，一頁一頁翻看?？吹叫∈^那一段，他的手停了一下。
“這是你寫的？”
“是。”
周建國抬起頭，看著沈念。沈念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眼神很穩(wěn)。
“你叫什么名字來著？”
“沈念?！?br>周建國點點頭，把材料收好，說：“這份材料，我?guī)Щ厝タ纯?。?br>調研組當天就回去了。
馬德勝送走他們，回來對沈念說：“你那個材料，有用嗎？”
沈念說：“不知道。但總比什么都不做強?！?br>---
一個星期后，縣里來了通知：省里撥了一筆專項資金，用于柳河鄉(xiāng)公路建設。三十萬。
沈念看到通知的時候，手在抖。
三十萬，加上之前追回來的八萬，三十八萬。還差十二萬，但他可以再想辦法。
老孫聽到消息，跑來問他：“真的？”
“真的?！?br>老孫的眼眶紅了：“小石頭要是晚走一個月……”
沈念沒說話。
晚上，他去小石頭的墳前站了一會兒。
雪已經化了，墳包上長出了幾根枯草。他在墳前蹲下來，說：“小石頭，路要修了。以后的孩子，不會再像你一樣了。”
風很大，把他的聲音吹散了。
他站起來，往回走。
路過李老憨家的時候，李老憨正在院子里劈柴?？匆娝?，李老憨放下斧頭，跑過來：“沈干部，聽說路要修了？”
“嗯?！?br>李老憨**手，不知道該說什么。最后他說：“沈干部，你是好人。你是我們柳河鄉(xiāng)的大恩人?！?br>沈念搖搖頭：“李叔，我不是恩人。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br>---
晚上，他在日記里寫：
“1995年12月22日。三十萬批下來了。還有十二萬的缺口。我要想辦法?！?br>“周建國走的時候，多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這條路，只是開始?！?br>“蕭雅應該已經回省城了。不知道她會不會再來?！?br>“明天，去找馬德勝。他兒子馬小軍想學開車，這是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