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動九霄
神君初醒，記憶殘片------------------------------------------。，如同凝結(jié)了萬古寒夜與破曉時分的天光，深邃得望不見底。最初睜開時，里面是一片絕對的、仿佛能凍結(jié)時間的空洞與茫然，沒有任何焦點，只有歷經(jīng)無盡沉睡后的死寂。，那空洞便開始消退。，焦距緩緩凝聚。，穿透了正在崩裂的冰層，穿透了彌漫的冰晶粉末，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孫舞的臉上。。，她感覺自己像一只被遠古巨獸凝視的螻蟻，渺小、脆弱、無所遁形。威嚴如實質(zhì)般壓來，讓她膝蓋發(fā)軟，幾乎要跪倒在地。但與此同時，胸腔里那股暖流卻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奔涌起來，與那目光中某種更深層的東西產(chǎn)生了奇異的共鳴，讓她勉強站穩(wěn)，沒有移開視線。。、秘境震動聲、靈狐的嗚咽聲……一切聲音仿佛都遠去了。，和眼眸中倒映出的、她自己蒼白而震驚的臉?！稗Z?。。。 ?，從冰山內(nèi)部炸開！，銀白色的光紋如同決堤的洪流般噴涌而出，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刺目的光芒讓孫舞下意識閉上了眼睛，耳邊傳來的是山崩地裂般的巨響——不是比喻，是真的山崩地裂。，在崩解。
無數(shù)道裂痕以男子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蛛網(wǎng)般密布整座冰山。大塊大塊的玄冰從山體上剝落、墜落，砸在黑色巖石地面上，發(fā)出沉悶如雷的撞擊聲，碎裂成千萬片晶瑩的冰晶，在銀白光芒中飛舞，如同下起了一場鉆石雨。
整個秘境空間都在劇烈震動。
穹頂?shù)奶μ\星河瘋狂閃爍，無數(shù)光點明滅不定，有些甚至直接熄滅。地面在顫抖，黑色巖石發(fā)出不堪重負的**，細碎的石子像炒豆子般跳動。濃霧被這股狂暴的能量波動攪得翻江倒海，形成一個個混亂的漩渦。
孫舞被震得站立不穩(wěn)，踉蹌著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剛才那塊凸起的巖石上，痛得她悶哼一聲。她勉強睜開眼睛，透過指縫看向前方——
冰山正在崩塌。
而那個被封在冰中的銀發(fā)男子，正隨著崩裂的冰層，向下墜落。
他依舊保持著盤坐的姿勢，雙眼微睜，銀灰色的眼眸在刺目的光芒中顯得格外深邃。銀白長發(fā)在冰晶飛舞中散開，如同流動的水銀。心口那塊玉佩虛影已經(jīng)亮到極致，幾乎要化作實質(zhì)，將他的身形輪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砰！”
一聲悶響。
男子連同包裹著他的最后一塊玄冰，重重砸落在距離孫舞不到三丈的地面上。
冰層徹底碎裂，化作無數(shù)碎片四散飛濺。他單膝跪地，一只手撐在地面，銀發(fā)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周身那件樣式古樸、看不出材質(zhì)的銀白長袍上，沾滿了冰晶粉末，在光芒中閃爍著細碎的微光。
孫舞的心臟狂跳。
她看著那個從冰中墜落、此刻跪在地上的身影，腦子里一片空白。本能驅(qū)使著她——那個人剛剛從冰里出來，摔在地上，看起來……需要幫助？
幾乎沒經(jīng)過思考，她踉蹌著向前邁出一步，又一步，朝著那個身影走去。
靈狐在她腳邊發(fā)出急促的嗚咽，似乎想阻止，但孫舞已經(jīng)聽不進去了。她只是覺得，那個人看起來……很虛弱。雖然剛才那雙眼睛里的威嚴讓她幾乎窒息，但此刻他跪在地上的姿態(tài)，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脆弱。
她走到他面前一丈處，停下腳步。
他依舊單膝跪地，低著頭，銀發(fā)遮面，一動不動。只有撐在地面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孫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懼，又往前走了兩步。
“你……你還好嗎？”她開口，聲音因為寒冷和緊張而干澀沙啞。
沒有回應。
她咬了咬牙，伸出手，想要去碰觸他的肩膀——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衣袍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的、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氣息，從他周身自然散發(fā)出來。
那氣息并不凌厲，沒有攻擊性，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清冷與純凈，仿佛高山之巔終年不化的積雪，又像深夜里最清澈的月光。但它太“高”了，高到孫舞根本無法理解，無法承受。
就像一只螞蟻試圖去觸碰云端的神祇。
指尖距離衣袍還有三寸，那股氣息便輕輕拂過。
孫舞只覺得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整個人被震得向后倒飛出去！
“??！”
她驚呼一聲，身體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摔落在兩丈外的地面上。后背和手臂傳來**辣的疼痛，冰冷的巖石硌得骨頭生疼。她趴在地上，劇烈咳嗽起來，胸腔里那股暖流被震得一陣紊亂，讓她眼前發(fā)黑。
靈狐焦急地竄到她身邊，用腦袋拱她，碧眸里滿是擔憂。
孫舞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前方。
那個銀發(fā)男子，終于動了。
他緩緩抬起頭。
銀發(fā)從臉頰兩側(cè)滑落，露出完整的容顏。依舊是那張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臉，但此刻，那雙銀灰色的眼眸中，最初的空洞與茫然已經(jīng)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有歷經(jīng)漫長沉睡后的恍惚，有力量極度虛弱帶來的不適，有對周圍環(huán)境的陌生與警惕，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仿佛在確認什么的專注。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孫舞身上。
這一次，不再是空洞的凝視。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銀灰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光芒流轉(zhuǎn)，如同冰層下暗涌的河流。他在“看”她，不是看一個物體，而是在“觀察”一個生命，一個……喚醒了他的生命。
孫舞被他看得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忘了。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干澀，像是萬古未曾開過口，每一個音節(jié)都帶著冰層碎裂般的滯澀感，卻又奇異地透著一股清冷悅耳的質(zhì)感，如同冰泉滴落玉盤。
“是……汝……”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適應發(fā)聲，又似乎在組織語言。
“之血……”
又一頓。
“喚醒……吾？”
三個詞，斷斷續(xù)續(xù)，卻字字清晰。
孫舞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她只能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銀灰色的眼眸，看著他眼中倒映出的、狼狽不堪的自己。
是她的血喚醒了他？
是……剛才她觸碰冰面時，指尖滲出的那滴血？
沒等她回答，男子——云澈，試圖起身。
他撐著地面的手用力，膝蓋微微抬起，想要站直身體。
但就在他身體離開地面的瞬間——
“唔……”
一聲極輕的悶哼從他喉間溢出。
他身形一晃，剛剛抬起的膝蓋又重重跪了回去，撐在地面的手劇烈顫抖，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銀白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那些汗珠在銀白光芒中閃爍著晶瑩的光澤。
虛弱。
極度的虛弱。
孫舞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散發(fā)出的那股“高”不可攀的氣息，正在迅速衰減。就像一座巍峨的神山，內(nèi)部已經(jīng)千瘡百孔，只剩下外殼還在勉強維持著威嚴的表象。
他跪在那里，低著頭，銀發(fā)垂落，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格外艱難，仿佛連維持最基本的生命活動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孫舞看著他顫抖的手，看著他額頭的冷汗，看著他因為虛弱而微微佝僂的背脊……
剛才被他氣息震飛的恐懼，忽然淡去了許多。
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不顧身上疼痛，又往前走了兩步，在距離他一丈處停下。
“你……你沒事吧？”她再次開口，聲音里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擔憂。
云澈沒有回答。
他閉著眼睛，眉頭緊蹙，似乎在忍受著什么痛苦。銀灰色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顫動。
零星的記憶碎片，正在他腦海中瘋狂閃現(xiàn)。
那些碎片混亂、破碎、支離破碎，如同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的畫面，卻無法拼湊成完整的圖景。
他“看見”了——
無盡的黑暗虛空，星辰破碎，法則崩壞。無數(shù)身影在廝殺，光芒與黑暗交織，鮮血染紅了天穹。怒吼聲、咆哮聲、兵刃碰撞聲、法則湮滅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他“看見”了——
自己站在一片廢墟之上，銀白長袍破損，染滿鮮血。手中握著一柄斷裂的長劍，劍身還在滴落金色的神血。前方，是鋪天蓋地、如同潮水般涌來的黑暗魔影。
他“看見”了——
胸口傳來劇痛。低頭，看見心口位置，一塊古樸的玉佩正在碎裂。玉佩分為陰陽兩半，陽佩在他心口，陰佩……不知去向。碎裂的瞬間，無盡的光芒爆發(fā)，將周圍的黑暗魔影盡數(shù)湮滅，但也抽干了他最后的力量。
他“看見”了——
自己拖著殘破的身軀，墜落下界。尋到一處至陰至寒的秘境，以最后的神力布下封印，將自己封入玄冰。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后一個念頭是：等待……陰佩宿主……喚醒……
記憶碎片戛然而止。
云澈猛地睜開眼睛！
銀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凌厲如刀鋒的光芒，但隨即又被虛弱和迷茫取代。他劇烈喘息著，撐在地面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jié)發(fā)白。
他想起來了……一些。
神魔大戰(zhàn)……重傷……同心佩碎裂……自我封印……等待喚醒……
那么……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孫舞身上。
這一次，目光中多了一些東西。
審視。
探究。
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確認”。
他看著她蒼白的小臉，看著她單薄破舊的濕衣，看著她凍得青紫的雙手，看著她眼中純粹的擔憂與困惑……
一個凡人少女。
一個看起來連最低階的修仙者都不是的、最普通的凡人少女。
但她的血液……
云澈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氣息涌入肺腑，帶著秘境特有的陰寒，卻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他調(diào)動起體內(nèi)僅存的、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神念，朝著孫舞的方向探去——
很弱。
她的生命氣息很弱，身體因為寒冷和虛弱而瀕臨極限。體內(nèi)沒有任何修煉過的痕跡，經(jīng)脈閉塞，丹田空蕩，是標準的“絕靈之體”——在修仙界被判定為永遠無法修煉的廢材體質(zhì)。
但是……
在她的心臟位置，有一股極其微弱的、卻與他心口陽佩本源同出一源的……氣息。
那氣息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此刻與陽佩融合為一，根本不可能察覺。但它確實存在，像一粒深埋于凍土之下的種子，尚未發(fā)芽，卻已經(jīng)與土壤深處的另一顆種子產(chǎn)生了共鳴。
陰佩的氣息。
九霄同心佩，陰佩宿主。
云澈睜開了眼睛。
銀灰色的眼眸中，那最后一絲迷茫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有確認后的了然，有宿命般的無奈，有面對如此弱小宿主的錯愕，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極其細微的松動。
原來如此。
喚醒他的，不是別人，正是陰佩的宿主。
一個……看起來如此弱小、如此平凡、如此……不堪一擊的凡人少女。
“汝……”
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比剛才流暢了一些。
“名……字？”
孫舞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自己的名字。
“孫……孫舞?！彼÷暬卮穑曇粢驗榫o張而有些發(fā)抖，“我叫孫舞?！?br>“孫……舞。”云澈重復了一遍，音節(jié)在他口中流轉(zhuǎn)，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他看著她，銀灰色的眼眸深邃如淵，“吾……名云澈?！?br>云澈。
孫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很陌生的名字，卻莫名地……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云……澈？”她下意識地重復。
云澈微微頷首，算是確認。他再次試圖起身，這一次動作更加緩慢，更加謹慎。撐在地面的手一點點用力，膝蓋緩緩抬起，身體一點點站直。
孫舞屏住呼吸，看著他艱難起身的過程。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格外吃力，仿佛身上壓著千鈞重擔。銀白的長袍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擺動，上面沾滿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額頭的冷汗越來越多，順著臉頰滑落，在下頜處凝聚成珠，滴落在地。
但他終究還是站起來了。
雖然身形還有些不穩(wěn)，雖然臉色蒼白如紙，雖然呼吸依舊急促紊亂……
但他站起來了。
挺拔如松，孤傲如雪。
即使虛弱至此，即使狼狽至此，他站在那里，依舊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仿佛與生俱來的威嚴與高貴。銀發(fā)垂落肩頭，在銀白光芒中流淌著冰冷的光澤。銀灰色的眼眸低垂，看著孫舞，目**雜難明。
孫舞仰頭看著他，忽然覺得……他好高。
她不算矮，但在對方面前，卻只到他的胸口。需要仰起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這種身高差帶來的壓迫感，再加上他身上那股即使虛弱也無法完全掩蓋的“高”不可攀的氣息，讓孫舞再次感到一陣窒息。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云澈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
銀灰色的眼眸微微一動，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情緒——是了然，還是……一絲極淡的無奈？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位置。
那里，玉佩的虛影已經(jīng)不再那么刺目，光芒內(nèi)斂，化作一團溫潤的銀白光暈，在他掌心下微微起伏，仿佛有生命般在呼吸。
他的指尖輕輕觸碰到光暈邊緣。
下一刻——
“嗡……”
孫舞胸口猛地一熱！
那股一直在她胸腔里涌動的暖流，仿佛受到
無數(shù)道裂痕以男子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蛛網(wǎng)般密布整座冰山。大塊大塊的玄冰從山體上剝落、墜落，砸在黑色巖石地面上，發(fā)出沉悶如雷的撞擊聲，碎裂成千萬片晶瑩的冰晶，在銀白光芒中飛舞，如同下起了一場鉆石雨。
整個秘境空間都在劇烈震動。
穹頂?shù)奶μ\星河瘋狂閃爍，無數(shù)光點明滅不定，有些甚至直接熄滅。地面在顫抖，黑色巖石發(fā)出不堪重負的**，細碎的石子像炒豆子般跳動。濃霧被這股狂暴的能量波動攪得翻江倒海，形成一個個混亂的漩渦。
孫舞被震得站立不穩(wěn)，踉蹌著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剛才那塊凸起的巖石上，痛得她悶哼一聲。她勉強睜開眼睛，透過指縫看向前方——
冰山正在崩塌。
而那個被封在冰中的銀發(fā)男子，正隨著崩裂的冰層，向下墜落。
他依舊保持著盤坐的姿勢，雙眼微睜，銀灰色的眼眸在刺目的光芒中顯得格外深邃。銀白長發(fā)在冰晶飛舞中散開，如同流動的水銀。心口那塊玉佩虛影已經(jīng)亮到極致，幾乎要化作實質(zhì)，將他的身形輪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砰！”
一聲悶響。
男子連同包裹著他的最后一塊玄冰，重重砸落在距離孫舞不到三丈的地面上。
冰層徹底碎裂，化作無數(shù)碎片四散飛濺。他單膝跪地，一只手撐在地面，銀發(fā)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周身那件樣式古樸、看不出材質(zhì)的銀白長袍上，沾滿了冰晶粉末，在光芒中閃爍著細碎的微光。
孫舞的心臟狂跳。
她看著那個從冰中墜落、此刻跪在地上的身影，腦子里一片空白。本能驅(qū)使著她——那個人剛剛從冰里出來，摔在地上，看起來……需要幫助？
幾乎沒經(jīng)過思考，她踉蹌著向前邁出一步，又一步，朝著那個身影走去。
靈狐在她腳邊發(fā)出急促的嗚咽，似乎想阻止，但孫舞已經(jīng)聽不進去了。她只是覺得，那個人看起來……很虛弱。雖然剛才那雙眼睛里的威嚴讓她幾乎窒息，但此刻他跪在地上的姿態(tài)，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脆弱。
她走到他面前一丈處，停下腳步。
他依舊單膝跪地，低著頭，銀發(fā)遮面，一動不動。只有撐在地面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孫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懼，又往前走了兩步。
“你……你還好嗎？”她開口，聲音因為寒冷和緊張而干澀沙啞。
沒有回應。
她咬了咬牙，伸出手，想要去碰觸他的肩膀——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衣袍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的、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氣息，從他周身自然散發(fā)出來。
那氣息并不凌厲，沒有攻擊性，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清冷與純凈，仿佛高山之巔終年不化的積雪，又像深夜里最清澈的月光。但它太“高”了，高到孫舞根本無法理解，無法承受。
就像一只螞蟻試圖去觸碰云端的神祇。
指尖距離衣袍還有三寸，那股氣息便輕輕拂過。
孫舞只覺得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整個人被震得向后倒飛出去！
“??！”
她驚呼一聲，身體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摔落在兩丈外的地面上。后背和手臂傳來**辣的疼痛，冰冷的巖石硌得骨頭生疼。她趴在地上，劇烈咳嗽起來，胸腔里那股暖流被震得一陣紊亂，讓她眼前發(fā)黑。
靈狐焦急地竄到她身邊，用腦袋拱她，碧眸里滿是擔憂。
孫舞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前方。
那個銀發(fā)男子，終于動了。
他緩緩抬起頭。
銀發(fā)從臉頰兩側(cè)滑落，露出完整的容顏。依舊是那張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臉，但此刻，那雙銀灰色的眼眸中，最初的空洞與茫然已經(jīng)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有歷經(jīng)漫長沉睡后的恍惚，有力量極度虛弱帶來的不適，有對周圍環(huán)境的陌生與警惕，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仿佛在確認什么的專注。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孫舞身上。
這一次，不再是空洞的凝視。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銀灰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光芒流轉(zhuǎn)，如同冰層下暗涌的河流。他在“看”她，不是看一個物體，而是在“觀察”一個生命，一個……喚醒了他的生命。
孫舞被他看得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忘了。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干澀，像是萬古未曾開過口，每一個音節(jié)都帶著冰層碎裂般的滯澀感，卻又奇異地透著一股清冷悅耳的質(zhì)感，如同冰泉滴落玉盤。
“是……汝……”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適應發(fā)聲，又似乎在組織語言。
“之血……”
又一頓。
“喚醒……吾？”
三個詞，斷斷續(xù)續(xù)，卻字字清晰。
孫舞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她只能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銀灰色的眼眸，看著他眼中倒映出的、狼狽不堪的自己。
是她的血喚醒了他？
是……剛才她觸碰冰面時，指尖滲出的那滴血？
沒等她回答，男子——云澈，試圖起身。
他撐著地面的手用力，膝蓋微微抬起，想要站直身體。
但就在他身體離開地面的瞬間——
“唔……”
一聲極輕的悶哼從他喉間溢出。
他身形一晃，剛剛抬起的膝蓋又重重跪了回去，撐在地面的手劇烈顫抖，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銀白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那些汗珠在銀白光芒中閃爍著晶瑩的光澤。
虛弱。
極度的虛弱。
孫舞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散發(fā)出的那股“高”不可攀的氣息，正在迅速衰減。就像一座巍峨的神山，內(nèi)部已經(jīng)千瘡百孔，只剩下外殼還在勉強維持著威嚴的表象。
他跪在那里，低著頭，銀發(fā)垂落，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格外艱難，仿佛連維持最基本的生命活動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孫舞看著他顫抖的手，看著他額頭的冷汗，看著他因為虛弱而微微佝僂的背脊……
剛才被他氣息震飛的恐懼，忽然淡去了許多。
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不顧身上疼痛，又往前走了兩步，在距離他一丈處停下。
“你……你沒事吧？”她再次開口，聲音里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擔憂。
云澈沒有回答。
他閉著眼睛，眉頭緊蹙，似乎在忍受著什么痛苦。銀灰色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顫動。
零星的記憶碎片，正在他腦海中瘋狂閃現(xiàn)。
那些碎片混亂、破碎、支離破碎，如同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的畫面，卻無法拼湊成完整的圖景。
他“看見”了——
無盡的黑暗虛空，星辰破碎，法則崩壞。無數(shù)身影在廝殺，光芒與黑暗交織，鮮血染紅了天穹。怒吼聲、咆哮聲、兵刃碰撞聲、法則湮滅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他“看見”了——
自己站在一片廢墟之上，銀白長袍破損，染滿鮮血。手中握著一柄斷裂的長劍，劍身還在滴落金色的神血。前方，是鋪天蓋地、如同潮水般涌來的黑暗魔影。
他“看見”了——
胸口傳來劇痛。低頭，看見心口位置，一塊古樸的玉佩正在碎裂。玉佩分為陰陽兩半，陽佩在他心口，陰佩……不知去向。碎裂的瞬間，無盡的光芒爆發(fā)，將周圍的黑暗魔影盡數(shù)湮滅，但也抽干了他最后的力量。
他“看見”了——
自己拖著殘破的身軀，墜落下界。尋到一處至陰至寒的秘境，以最后的神力布下封印，將自己封入玄冰。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后一個念頭是：等待……陰佩宿主……喚醒……
記憶碎片戛然而止。
云澈猛地睜開眼睛！
銀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凌厲如刀鋒的光芒，但隨即又被虛弱和迷茫取代。他劇烈喘息著，撐在地面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jié)發(fā)白。
他想起來了……一些。
神魔大戰(zhàn)……重傷……同心佩碎裂……自我封印……等待喚醒……
那么……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孫舞身上。
這一次，目光中多了一些東西。
審視。
探究。
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確認”。
他看著她蒼白的小臉，看著她單薄破舊的濕衣，看著她凍得青紫的雙手，看著她眼中純粹的擔憂與困惑……
一個凡人少女。
一個看起來連最低階的修仙者都不是的、最普通的凡人少女。
但她的血液……
云澈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氣息涌入肺腑，帶著秘境特有的陰寒，卻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他調(diào)動起體內(nèi)僅存的、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神念，朝著孫舞的方向探去——
很弱。
她的生命氣息很弱，身體因為寒冷和虛弱而瀕臨極限。體內(nèi)沒有任何修煉過的痕跡，經(jīng)脈閉塞，丹田空蕩，是標準的“絕靈之體”——在修仙界被判定為永遠無法修煉的廢材體質(zhì)。
但是……
在她的心臟位置，有一股極其微弱的、卻與他心口陽佩本源同出一源的……氣息。
那氣息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此刻與陽佩融合為一，根本不可能察覺。但它確實存在，像一粒深埋于凍土之下的種子，尚未發(fā)芽，卻已經(jīng)與土壤深處的另一顆種子產(chǎn)生了共鳴。
陰佩的氣息。
九霄同心佩，陰佩宿主。
云澈睜開了眼睛。
銀灰色的眼眸中，那最后一絲迷茫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有確認后的了然，有宿命般的無奈，有面對如此弱小宿主的錯愕，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極其細微的松動。
原來如此。
喚醒他的，不是別人，正是陰佩的宿主。
一個……看起來如此弱小、如此平凡、如此……不堪一擊的凡人少女。
“汝……”
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比剛才流暢了一些。
“名……字？”
孫舞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自己的名字。
“孫……孫舞?！彼÷暬卮穑曇粢驗榫o張而有些發(fā)抖，“我叫孫舞?！?br>“孫……舞。”云澈重復了一遍，音節(jié)在他口中流轉(zhuǎn)，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他看著她，銀灰色的眼眸深邃如淵，“吾……名云澈?！?br>云澈。
孫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很陌生的名字，卻莫名地……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云……澈？”她下意識地重復。
云澈微微頷首，算是確認。他再次試圖起身，這一次動作更加緩慢，更加謹慎。撐在地面的手一點點用力，膝蓋緩緩抬起，身體一點點站直。
孫舞屏住呼吸，看著他艱難起身的過程。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格外吃力，仿佛身上壓著千鈞重擔。銀白的長袍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擺動，上面沾滿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額頭的冷汗越來越多，順著臉頰滑落，在下頜處凝聚成珠，滴落在地。
但他終究還是站起來了。
雖然身形還有些不穩(wěn)，雖然臉色蒼白如紙，雖然呼吸依舊急促紊亂……
但他站起來了。
挺拔如松，孤傲如雪。
即使虛弱至此，即使狼狽至此，他站在那里，依舊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仿佛與生俱來的威嚴與高貴。銀發(fā)垂落肩頭，在銀白光芒中流淌著冰冷的光澤。銀灰色的眼眸低垂，看著孫舞，目**雜難明。
孫舞仰頭看著他，忽然覺得……他好高。
她不算矮，但在對方面前，卻只到他的胸口。需要仰起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這種身高差帶來的壓迫感，再加上他身上那股即使虛弱也無法完全掩蓋的“高”不可攀的氣息，讓孫舞再次感到一陣窒息。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云澈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
銀灰色的眼眸微微一動，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情緒——是了然，還是……一絲極淡的無奈？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位置。
那里，玉佩的虛影已經(jīng)不再那么刺目，光芒內(nèi)斂，化作一團溫潤的銀白光暈，在他掌心下微微起伏，仿佛有生命般在呼吸。
他的指尖輕輕觸碰到光暈邊緣。
下一刻——
“嗡……”
孫舞胸口猛地一熱！
那股一直在她胸腔里涌動的暖流，仿佛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