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沒睡好。，而是因為那些聲音——那些從黑暗中傳來的、越來越近的、越來越密集的嚎叫聲，像一把無形的鋸子，反復(fù)鋸著每一個人的神經(jīng)。，凌晨兩點到四點——當(dāng)然，“凌晨兩點”只是他的身體感覺，手表上依然是00:00。他坐在營地邊緣，背靠著一堵用草簾編成的矮墻，手里攥著一根草繩，眼睛盯著黑暗。。她本應(yīng)該去休息，但她睡不著。“你有沒有覺得，”蘇小棠低聲說，“那些聲音比昨天更多了？”。他也在注意這個問題。，像是幾只零散的野獸在各自的地盤上宣示**。而今晚的聲音明顯更密集，而且不同方向的嚎叫聲之間有呼應(yīng)——東邊叫完，西邊回答，南邊接上，北邊收尾。像某種復(fù)雜的通訊系統(tǒng)?！八鼈冊诮涣鳌！甭匪菊f。“交流什么？不知道。但大概率和我們有關(guān)。”，這次近得讓人頭皮發(fā)麻。路司判斷距離不超過兩百米。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身體，把自己藏在草簾的陰影中?！澳惆l(fā)現(xiàn)沒有，”蘇小棠說，“它們只在黑暗中活動。天一亮就消失了。對。所以它們要么畏光，要么白天在休息?！甭匪菊f?！叭绻俏饭?，那光線就是我們的天然屏障。但我們需要確認一件事——是‘任何光線’都能驅(qū)趕它們，還是只有‘這個世界的自然光’有效？你想做實驗？想。但不是今晚。今晚我們只需要活著?！?br>---
凌晨四點半，路司叫醒了下一班的守夜人——趙鐵軍和一個叫王磊的年輕程序員。王磊看起來還不到二十五歲，********，瘦得像根竹竿。他被叫醒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fā)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怕。
“輪到你們了?！甭匪景巡堇K遞給他?！皟尚r。不要打瞌睡。有任何異常立刻叫醒所有人?！?br>王磊接過草繩，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拔摇也粫眠@個?！?br>“不需要你會用?！甭匪菊f。“你只需要在有東西靠近的時候大聲喊。喊比打有用?！?br>王磊勉強點了點頭。
路司回到草墊上躺下。他閉上眼睛，但沒有睡覺。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zhuǎn)，整理著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第一，關(guān)于異獸。
根據(jù)腳印、聲音和目擊者描述（雖然沒有人真正看清過那東西的全貌），可以初步推斷：這是一種大型肉食性生物，四肢行走，有鋒利的爪子和牙齒，夜間活動，可能具有某種感知**的能力。它們昨晚靠近營地但沒有攻擊，原因不明。可能是在觀察，也可能是因為營地人數(shù)太多讓它們有所顧忌。
第二，關(guān)于這個世界。
灰潮原野的環(huán)境極其單一，缺乏自然資源。這不符合自然規(guī)律，更像是一個“刻意設(shè)計”的初始關(guān)卡。目的可能是篩選——讓弱者快速淘汰，留下適應(yīng)能力強的個體。
第三，關(guān)于“謊言”。
通關(guān)條件是“發(fā)現(xiàn)此層之謊言，見證真相之門開啟”。這意味著第一層有一個核心的“謊言”需要被識破。路司目前還沒有任何頭緒，但他有一個直覺：這個謊言一定隱藏在最顯而易見、卻又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最顯而易見的……”他喃喃自語。
灰白色的草原?；疑奶炜?。沒有太陽。恒定的風(fēng)向。石板地面。會吞噬活物的“液體地面”。夜間出現(xiàn)的異獸。
這些元素之間有什么共同點？
“顏色?！甭匪就蝗幌氲搅艘粋€可能性。
所有東西都是灰色的。草是灰白的，土是灰白的，石板是灰色的，天空是灰色的。這個世界沒有顏色。
“沒有顏色”本身是不是一種謊言？
自然界中不存在完全沒有顏色的環(huán)境。即使是最貧瘠的荒漠，也有沙子的金黃、天空的蔚藍、巖石的赭紅。而這里，一切都被統(tǒng)一成了灰色。
“也許顏色是被刻意抹除的?！甭匪鞠?。“也許‘顏色’本身就是某種信息。”
他沒有繼續(xù)想下去，因為大腦已經(jīng)超負荷運轉(zhuǎn)了。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進入了淺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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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很快。
灰色光線從“0”到“100”只用了不到十分鐘，像是有人擰開了一盞巨大的燈。光線出現(xiàn)的同時，遠處的嚎叫聲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戛然而止。
營地開始蘇醒。人們從草墊上爬起來，**眼睛，咳嗽，抱怨，哭泣。一百多個人擠在一塊不大的區(qū)域里，空氣混濁，彌漫著汗味和恐懼的味道。
漢斯已經(jīng)開始組織分配水源了——每人一百毫升，剛好夠潤濕嘴唇，遠遠不夠解渴。
路司找到漢斯?！拔覀冃枰匦略u估移動計劃?！?br>“為什么？”
“因為昨晚那些東西的數(shù)量在增加?！甭匪菊f?！叭绻裢硭鼈儧Q定攻擊，我們這一百多人在開闊地帶毫無還手之力?！?br>“那你的建議是什么？”
“兩個選擇。第一，在原地加固防御，挖壕溝，建圍欄，用草編成盾牌和簡易武器。第二，以最快速度找到水源，水源附近可能有地形可以利用——比如洼地、巖石區(qū)、或者任何不是‘開闊草原’的地形?！?br>漢斯思考了幾秒?！拔覂A向于第二個。原地防御只能拖延時間，不能解決問題?！?br>“同意。但我們需要提高移動速度。一百多人里有老人、小孩、傷員，走不快。”
“那就分組。”漢斯說?！熬J前出探路，大部隊慢行跟進。”
這個方案可行。路司去找蘇小棠和趙鐵軍，組建了一個七人的前鋒小隊——路司（觀察/決策）、蘇小棠（戰(zhàn)斗/野外生存）、趙鐵軍（戰(zhàn)斗/力量）、張野（體能/輔助）、艾哈邁德（工程/方向判斷）、王磊（程序員/數(shù)據(jù)分析——他的技術(shù)在這里有什么用暫時未知，但多一個人總比少一個人好），以及一個叫陳靜的年輕女醫(yī)生（醫(yī)療/急救）。
“我們的任務(wù)是找到水源?！甭匪緦η颁h小隊說?！按蟛筷爼谖覀兒蠓酱蠹s一公里的位置跟進。我們保持距離，但不要失聯(lián)。找到水源后立刻返回帶路?！?br>“如果遇到異獸呢？”趙鐵軍問。
“白天它們不出來?！碧K小棠說。“至少昨天和今天白天都沒出現(xiàn)過。但我們不能完全排除風(fēng)險。保持警惕?！?br>七個人出發(fā)了。
他們向東南方向快速行進，速度比昨天快了一倍。路司走在隊伍中間偏前的位置，目光不斷掃視地面，尋找任何可能是水源跡象的東西——更綠的草（但這里的草全是灰白色，這個判斷標(biāo)準失效）、更低洼的地形、空氣中的濕度變化。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王磊突然開口：“等等?！?br>所有人停下來。
王磊盯著自己的手機屏幕——他的手機還有電，而且他居然在手機上裝了一個簡易的氣壓計APP。
“氣壓在下降?！彼f?！按蟾畔陆盗?百帕?！?br>“什么意思？”趙鐵軍問。
“意思是我們在往低處走?！蓖趵谡f?！皻鈮合陆低ǔＲ馕吨０谓档汀Ｈ绻覀冊谧呦缕侣?，那么前方可能有洼地或者盆地?！?br>“你確定嗎？”路司問。
“手機氣壓計的精度不高，但趨勢是明確的?！蓖趵谡f。“而且我一直在記錄數(shù)據(jù)——從出發(fā)到現(xiàn)在，氣壓持續(xù)緩慢下降，不是波動，是穩(wěn)定的下降。”
路司看了看周圍的地形。肉眼看去，地面依然是完全平坦的，沒有任何下坡的感覺。但王磊的數(shù)據(jù)說明，這里的“平坦”可能是一種視覺**——地面的坡度太小，肉眼無法感知，但確實存在。
“繼續(xù)走。”路司說。“王磊，你走在最前面，持續(xù)監(jiān)測氣壓。”
又走了一個小時。氣壓繼續(xù)下降，累計下降了約8百帕，對應(yīng)的高度差大約是六十到七十米——在如此平坦的地形上，這是一個相當(dāng)大的落差。
然后，張野喊了一聲：“前面有東西！”
所有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地平線上，出現(xiàn)了一條線。
不是灰色的線——而是深色的線，比灰白色草原的顏色深得多，像是一道傷口劃在大地上。
路司瞇起眼睛，努力辨認。
“是植被。”蘇小棠先看出來了。“深色的植被。不是灰白色的草，是另一種植物?！?br>前鋒小隊加快速度，朝那條深色的線跑去。
跑近了，他們看清楚了。
那是一條河。
不，不是河。是一條干涸的河床——寬約二十米，蜿蜒著伸向遠方，河床底部覆蓋著深綠色的苔蘚狀植物，兩側(cè)的河岸上長著一些矮小的灌木，葉子的顏色是灰綠色的，比草原上的灰白色草深得多。
“水呢？”趙鐵軍失望地說。
路司跳下河床，踩在苔蘚上。苔蘚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記憶海綿上。他蹲下來，用手扒開苔蘚——下面的泥土是**的，深黑色，手指沾上了涼涼的泥漿。
“水在地下。”他說?！斑@條河不是常年干涸，而是變成了地下河。苔蘚靠地下水活著?！?br>“能喝嗎？”張野問。
“苔蘚****可以?！碧K小棠也跳了下來，用手指挖了一個小坑。幾分鐘后，坑底滲出了清澈的水——比他們在草原上挖坑收集的**得多，也快得多。
蘇小棠用手指蘸了一點水，嘗了嘗。“淡的。沒問題?！?br>“太好了！”張野歡呼了一聲。
但路司沒有笑。他站在河床中央，看著那些深綠色的苔蘚和灰綠色的灌木，心里有一個問題。
“為什么這里的植物有顏色？”他自言自語。
“什么？”蘇小棠沒聽清。
“草原上的草是灰白色的，沒有顏色。但這里的苔蘚是深綠色的，灌木是灰綠色的?！甭匪菊f?！盀槭裁磿羞@種差異？”
蘇小棠愣了一下。“也許……這里的土壤成分不同？有更多的水分和養(yǎng)分？”
“有可能?！甭匪菊f?！暗€有一種可能——‘顏色’在這個世界是一種稀缺資源，只存在于特定的地方。而‘有顏色’的地方，也許就是這個世界的‘關(guān)鍵節(jié)點’。”
他沒有繼續(xù)深入這個話題，因為大部隊還在后面等著。他讓王磊和陳靜留在河床位置作為標(biāo)記，自己和蘇小棠、趙鐵軍、張野、艾哈邁德返回去接應(yīng)大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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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隊到達河床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了。
一百多人看到那條有水的河床，爆發(fā)出了一陣歡呼。有人直接沖下去趴在地上喝泥漿水，被瑪麗亞護士和陳靜醫(yī)生強行拉開——“不要喝生水！會拉肚子！脫水的時候拉肚子會死人的！”
漢斯組織人手在河床旁邊建立了新的營地。這次的地形比開闊草原好得多——河床本身就是一個天然的凹坑，可以減少風(fēng)的侵襲。河岸上的灌木可以被砍伐（用草繩鋸斷，雖然費時但可行）作為建材。
路司分配了任務(wù)：一部分人負責(zé)挖掘水坑收集水，一部分人負責(zé)砍伐灌木搭建更結(jié)實的住所，一部分人負責(zé)用草繩編織更復(fù)雜的工具（筐、籃、甚至簡易的陷阱）。
“陷阱？”趙鐵軍對這個詞很敏感?！澳阆胱ナ裁?？”
“抓異獸?！甭匪菊f?！叭绻覀兡茏サ揭恢唬呐率撬赖?，我們就能研究它的弱點?！?br>“你瘋了？”趙鐵軍的臉漲紅了。“那東西一口能咬斷人的脖子！你拿什么抓？草繩？”
“用草繩編網(wǎng)，用灌木的枝條做支撐，挖坑做陷阱?！甭匪菊f。“人類在沒有金屬工具的時代就能捕獵猛犸象。我們有一百多人，有腦子，有雙手，為什么不能？”
趙鐵軍張了張嘴，沒有反駁。
“而且，”路司繼續(xù)說，“如果異獸只出現(xiàn)在夜晚，那么白天的它們可能在某個地方‘休息’。如果我們能找到它們的巢穴——”
“夠了?！壁w鐵軍打斷他?！拔耶?dāng)兵二十年，從來沒見過你這么不要命的人。”
“我不是不要命。”路司說?！拔沂桥滤?。但越怕死，越要先了解敵人?！?br>---
傍晚時分，營地基本建好了。
一百多人沿著河床兩側(cè)搭建了一排排草棚——用灌木枝條做骨架，草簾做墻壁和屋頂，雖然簡陋，但至少能擋風(fēng)。水的問題也暫時解決了，河床底部的幾個深坑持續(xù)滲出地下水，收集到的水足夠每人分到三百毫升。
小女孩小禾坐在一個草棚門口，抱著她的毛絨兔子，安靜地看著忙碌的大人們。蘇小棠給她留了一份水，用小草杯裝著，小禾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珍惜。
路司坐在河岸上，看著逐漸變暗的天空。
“又在想什么？”蘇小棠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水。
“在想那個小女孩?！甭匪窘舆^水杯?！八改负芸赡懿辉谶@里。如果她父母在別的地方，我們怎么幫她找到他們？如果她父母不在了……誰來照顧她？”
“你?！?br>“什么？”
“你在照顧她?！碧K小棠說?！澳憬裉彀炎约旱乃至艘话虢o她。你以為沒人看到？我看到了。”
路司沉默了幾秒?！拔抑皇怯X得，一個小孩子不應(yīng)該在這種地方獨自死去?！?br>“那就別讓她死?！碧K小棠說?！昂芎唵巍！?br>路司看了她一眼。蘇小棠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你當(dāng)過兵，你應(yīng)該知道?！甭匪菊f。“在這種環(huán)境下，保護一個孩子會拖累整個團隊。”
“我知道。”蘇小棠說。“但一個團隊連一個孩子都保護不了，那這個團隊也不值得存在?！?br>路司沒有回答。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黑暗中，嚎叫聲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件事——聲音比昨晚更近了。
而且，不止一個方向。
四面八方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