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上，我拎著蛇皮袋走了
我這輩子第一次明白，人窮的時候，連被羞辱，都得挑個熱鬧日子。
那天是我的訂婚宴。
梁家村最體面的院子是村支書家，最熱鬧的宴席是別人家的喜事，而我家的訂婚宴，不過是在院里支了幾張舊方桌，借了村里食堂的大鍋，燉了兩盆豬肉粉條，炸了兩盤花生米。
院門口貼著歪歪扭扭的紅紙。
風(fēng)一吹，紙角卷起來，像個笑話。
我穿著娘找人借來的紅褂子，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瘦得發(fā)青的手腕。桌上的人一邊嗑瓜子，一邊拿眼鏡掃我，像在打量一頭待價而沽的牲口。
“春禾啊，你也算熬出頭了，周家在鎮(zhèn)上有親戚，你嫁過去，不吃虧?！?br>“就是，女娃子嘛，嫁得好比什么都強(qiáng)?！?br>“聽說彩禮能給一千八呢？梁老三家這回賺著了。”
我垂著眼，聽著，沒吭聲。
我娘王桂香笑得嘴都合不攏，反復(fù)說：“哪有哪有，都是大強(qiáng)看得起我們家春禾?！?br>她嘴上說著客氣話，手卻一直護(hù)著那只裝禮金的鐵盒子，像護(hù)著命。
我爹梁滿倉蹲在門邊抽旱煙，煙一口接一口，一句話都不說。
我哥梁建富端著酒杯滿院子跑，逢人就說：“我妹子嫁得好，以后周家和我就是一家人了，往后還得多照應(yīng)照應(yīng)?！?br>他說這話的時候，腰桿子挺得比平時直。
像今天訂婚的不是我，是他。
我看著這一院子人，心里冷得厲害。
我知道這門親事是什么。
不是周大強(qiáng)喜歡我。
是周家要一個能干活、彩禮還能壓下來的媳婦。
也是我家要拿我換錢，給我哥說下一門更好的媳婦。
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是沒人說破。
可我沒想到，先說破的人，會是周大強(qiáng)。
酒過三巡，他臉喝得通紅，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磕，聲音挺大。
“有件事，今天正好當(dāng)著鄉(xiāng)親們說清楚?！?br>院里一下靜了。
連隔壁桌搶肉的小孩都停了嘴。
周大強(qiáng)扯了扯衣領(lǐng)，朝我這邊看了一眼，眼神里有點(diǎn)輕慢，也有點(diǎn)得意。
“這門親事，我得再想想?！?br>我娘臉上的笑僵住了。
“啥意思啊，大強(qiáng)？這不是都說好了嘛？”
周大強(qiáng)嗤了一聲。
“說好了，不代表不能變?！?br>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