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盔顏現(xiàn)，鋒芒畢露------------------------------------------，在漫天雨絲與一聲裂帛雞鳴的凝滯中，在曹麗華那雙驟然清明的眼眸注視下——?！稗Z——?。?！”，但那道禁錮了她十四年的金盔封印，在真龍之氣觸碰到她頭頂肌膚的剎那，于所有能窺見天機者的“眼中”，轟然炸開！，硬生生撕開鉛灰色雨幕，將半邊陰沉的天際映成一片恢弘的金色！十里水田中，方才挺直腰桿的秧苗，再一次齊刷刷朝著龍輦方向深深俯首，這一次，比帝王駕臨時更顯敬畏與虔誠。“啊——！”，又被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龍氣穩(wěn)穩(wěn)按回原地。那不是**的疼痛，而是靈魂深處某種枷鎖被暴力扯斷、某種沉寂的力量被蠻橫喚醒的撕裂感。，十四年被封印的記憶、被欺凌的日日夜夜，如決堤的洪水，轟然涌入——、嫡母劉氏那句“凍死喂狼”的詛咒、堂兄弟擲來的石塊、路人嫌惡的白眼……每一幕都清晰如昨，帶著冰冷的惡意，狠狠撞進她剛剛復蘇的神魂。，都將在今天終結。“陛下！不可！”，撲跪在地，聲音尖利變調(diào)：“此女來歷不明，癡傻污穢，恐沖撞龍體，引來不祥啊陛下！還請陛下三思！”。莊頭曹老大與弟弟曹老二跪在人群最前，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石板，渾身抖如篩糠。而曹麗華的親生母親劉氏，則癱軟在地，連跪姿都維持不住，只瞪著一雙驚恐到極致的眼睛，看著橋頭那金光環(huán)繞的身影——不，那已經(jīng)不再是她能隨意打罵唾棄的癡傻女兒了。，污穢被雨水沖刷，露出底下如玉的肌膚。常年雜亂結垢的短發(fā)，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潤澤，甚至……緩緩生長。。
方才還渾濁呆滯的眼眸，此刻清澈如寒潭秋水，眼底深處，卻凝著一層經(jīng)年不化的冰，冷冷地、清晰地，映出了劉氏那張因恐懼和嫉恨而扭曲的臉。
劉氏在對上這目光的瞬間，如遭雷擊，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她看懂了！這個賤種……她什么都懂了！
蕭徹對身后的勸阻與眼前的騷動置若罔聞。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之下。
他清晰地看著，那處被封印折磨、本應潰爛的肌膚，在金光徹底褪去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變得光潔瑩潤，甚至隱隱透出玉質(zhì)的光澤。額角被石子擦出的血絲也早已消弭無蹤。
十四年在泥沼中掙扎求生的本能，在此刻被徹底喚醒。
曹麗華雖被劇痛與海量記憶沖擊得頭暈目眩，但她那雙新生的、清明的眼眸，已本能地鎖定了劉氏，以及她身后那兩位所謂的“血親”。
她沒有那種能看透人心的玄妙神通，但她看得懂。
她看懂了劉氏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懼與怨毒——那不是對女兒命運的擔憂，而是對自己即將失去掌控、甚至遭到反噬的惶恐；她看懂了曹老大和曹老二伏地顫抖時，那袖口下攥緊的拳頭，并非出于心疼，而是出于對可能牽連自身、失去利益的懼怕。
這是一種在輕視與惡意中浸泡了十四年的人，被苦難磨礪出的、解讀人心最黑暗部分的直覺。是野獸在瀕死前，能準確嗅出天敵氣味般的生存本能。
蕭徹的目光，終于從曹麗華頭頂移開，如冰刃般緩緩掃過癱軟的劉氏，又掠過她身后顫抖的曹老大與曹老二。
帝王的嗓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風雨聲，清晰地傳遍全場：
“朕竟不知，天子腳下，皇莊之中，竟有人敢將天命之女鎖于柴房，任其自生自滅?！?br>劉氏渾身劇顫，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曹老大與曹老二更是連連叩首，額上皮開肉綻，鮮血混著雨水流下，卻連求饒的話都不敢說。
帝王卻已不再看他們，仿佛只是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塵埃，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此婦劉氏，苛待骨肉，心性歹毒，杖三十，羈押縣衙大牢，聽候發(fā)落。莊頭曹老大，治家不嚴，縱容惡行，奪其莊頭之職，皇莊一應事務暫由縣衙代管。曹老二，身為人父，昏聵無能，罰沒本年田租，以儆效尤?！?br>“謝陛下隆恩！陛下開恩！”曹老大與曹老二如蒙大赦，泣涕橫流，磕頭不止。他們怕的，本就是帝王一怒，牽連全族。如今這般懲戒，雖傷筋動骨，卻保住了性命與家族。
——真正的懲罰，從來不是肉刑，而是奪走他們最看重的東西：權、利、以及那點可笑的體面。
曹麗華蜷在帝王懷中，聽見這判決，指尖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她對生父曹老二并無期待，但親耳聽到生母被當眾定罪、送入大牢，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還是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辨不明是痛是快的漣漪。
就在這時，她懷中的紅冠公雞，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溫暖的喙輕輕蹭了蹭她冰冷的手腕。
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安撫。
動物，往往比人更知冷暖，更辨親疏。這十四年，是這只不通人言的禽類，給了她唯一不離不棄的守護。
“別怕。” 蕭徹垂眸，看著懷中少女蒼白卻已初現(xiàn)絕色的臉，指尖帶著龍氣殘余的暖意，輕輕拂去她臉頰上最后一抹泥污。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與他方才處置曹家時的冷酷，判若兩人。
那張被污穢與癡傻掩蓋了十四年的容顏，終于在眾人面前，徹底顯露。
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肌膚勝雪，眸光清冽。即便還帶著大病初愈的*弱與蒼白，那份骨相中透出的傾城之姿，已足以讓在場所有偷偷抬眼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原來……皇莊里最大的笑話，才是被塵土掩埋的明珠。
“帶她上車?！?br>蕭徹直起身，玄色龍袍在雨中劃過冷冽的弧度，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帝王威嚴：“傳朕旨意，此女隨朕回宮，暫居御花園靜云偏殿，一應起居比照才人例。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驚擾，違者——以窺探帝蹤、圖謀不軌論處，嚴懲不貸?！?br>“奴才遵旨！” 趙德安壓下心中驚濤駭浪，連忙叩首領命。比照才人例！陛下這是……直接將這來歷不明的女子，納入了后宮品級！此等殊榮，聞所未聞！
劉氏被兩名如狼似虎的侍衛(wèi)拖下去時，終于從極致的恐懼中掙脫出一絲力氣，爆發(fā)出凄厲得不似人聲的哭嚎：“麗華！麗華！娘錯了！娘是你的親娘??！你救救娘！求你向陛下求求情啊——！”
曹麗華背對著那撕心裂肺的哭嚎，被內(nèi)侍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步一步，走向那華貴威嚴、象征著無上權勢的龍輦。
她沒有回頭。
親生母親？
這十四年寒冬里，她的“親生母親”，給過她的，只有一把鎖住柴房的冰冷鐵鎖，和一句盼她“凍死喂狼”的詛咒。
華麗的車輦緩緩啟動，碾過濕漉漉的青石板路，將皇莊的哭嚎、混亂、與過往十四年的噩夢，遠遠拋在身后，朝著那高墻聳立、鐘鳴鼎食卻又風云暗涌的紫禁城，穩(wěn)穩(wěn)駛去。
她靠在車內(nèi)柔軟的錦墊之上，周身包裹著陌生的龍涎香氣與溫暖。指尖輕輕撫過掌心，那道淡金色的龍紋胎記已悄然隱去，只留下微微的灼熱感。
懷中的紅冠公雞安靜地伏在她腿邊，閉上了眼睛。
車窗外的雨聲漸漸停歇，天光從云層縫隙中漏下，照亮她低垂的眉眼。眼底最后一絲屬于“癡兒曹麗華”的混沌與茫然，已徹底散盡，只剩下冰冷的清明，與破土而出的、尖銳的求生意志。
那些欺她、辱她、棄她，將她狠狠踩進泥里的人，她一個都不會忘。
紫禁城。
那座天下女子向往又恐懼的囚籠，那條白骨鋪就的榮華路。
她來了。
龍輦駛入巍峨宮門，車輪碾過御道的聲音變得沉悶而規(guī)律。
車窗帷幔被嚴格落下，隔絕了外界一切視線。幽閉的車廂內(nèi)，只剩下她清淺的呼吸，與懷中公雞細微的咕嚕聲。
然而，就在這片刻意營造的靜謐中，車廂外，一道壓得極低、卻因距離太近而隱約可聞的稟報聲，混在車輪聲中，飄了進來：
“……陛下，黃莊出現(xiàn)的那些黑衣人，身手極為了得，撤離干凈利落，絕非尋常**。他們腰間的令牌制式古怪，宮中與京畿檔案，均……未有記載。”
車廂內(nèi)，倚靠著車壁的曹麗華，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她依舊閉著眼，仿佛力竭昏睡。
可那冰冷的心底，已默默刻下了幾個詞：
黑衣人……身手了得……令牌古怪……未有記載……
車轅之上，蕭徹靜默了片刻。再開口時，那聲音里的溫度，比車外的潮濕春寒，更加冰冷入骨：
“朕知道了。動用暗衛(wèi)，繼續(xù)查。朕要知道，是誰的手，這么快就伸到了朕的眼前，又到底想從朕這里……拿走什么?！?br>“是。臣遵旨?！?br>對話戛然而止。
車輪滾滾，向著深宮更深處駛去。
曹麗華緩緩睜開了眼，眸中一片沉靜的漆黑。
這深宮，果然在她踏足之前，就已經(jīng)為她，或者說，為將她帶入這里的那個人，布下了一張看不清的網(wǎng)。
而她懷中，那只始終未曾松手的紅冠公雞，在徹底沉入黑暗前，于她臂彎間，最后極輕、極輕地，“咕”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