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媳婦？”

劉嬸。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王姨的記憶里，劉嬸住在巷子深處，是個五十來歲的婦女，瘦小，沉默，年輕時在供銷社上班，后來下崗了，就在家操持家務。

她有個兒子，在鎮(zhèn)上做點小買賣，還有個女兒，嫁到隔壁縣去了。

但沈梔的記憶告訴我，劉嬸不叫劉嬸。她姓劉，但別人叫她劉嬸是因為她丈夫姓劉。她本名叫什么來著？

劉嬸……就是年輕時候的奶奶。

我的奶奶。

重男輕女、從來沒正眼看過我的奶奶。

而她的兒子，劉嬸的兒子，就是我爸爸。

那個從三好青年變成酒鬼賭鬼的男人。

我的手指冰涼，瓜子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張嬸沒注意到我的異樣，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劉嬸那兒子，長得倒是人模人樣的，就是家里窮，媽又厲害，一般人家的姑娘誰敢嫁？我聽說這次吳嬸給說的是隔壁村的一個姑娘，叫什么來著……”

“叫什么？”我的聲音發(fā)緊。

“好像是……夏什么……”張嬸歪著頭想了想，“夏冬聽？對，夏冬聽。那姑娘聽說挺水靈的，就是家里窮，爹死得早，媽身子不好，下面還有兩個弟弟妹妹。這種姑娘好拿捏，劉嬸肯定看中了?！?br>
夏冬聽。

我媽**名字。

我媽叫夏冬聽。

外婆說她生在大雪天，窗外北風呼嘯，外婆說這丫頭這輩子怕是少不了要聽人間的風言風語，就叫冬聽吧。

后來我媽常說，這名字起得不好，一輩子果然聽了太多不該聽的話。

現(xiàn)在，吳嬸要給我爸和我媽做媒。

也就是說，如果一切按原樣發(fā)展，他們會見面，會結婚，會生下我。

然后父親會從那個據(jù)說年輕時老實肯干、脾氣溫和的男人，慢慢變成酗酒、**、摔東西、**的男人。

母親會從一個水靈的姑娘變成滿臉愁苦的中年婦女。奶奶會嫌棄我是個女孩，從我出生那天起就沒給過我好臉色。

而我，會再次經(jīng)歷那個雞飛狗跳的童年，再次站在客廳中間看著父母互相摔碗，再次聽見奶奶說“丫頭片子賠錢貨”，再次在深夜里一個人縮在被窩里哭到睡著。

不。

我不能再經(jīng)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