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些家常——這季新做的衣裳、后廚腌的酸筍、三房的媳婦有了身孕。每一句都軟和妥帖，半分逾矩沒有。
聊到祭祖大典的籌備事宜，我順著話頭接了上去。
"母親，兒媳查了庫房的單子，祭祖用的朱砂只余半斤了，怕是不夠畫祈福符的。需不需要再添置些？"
賀老夫人點(diǎn)頭："你去辦就是，朱砂放在祠堂供桌東側(cè)的紅漆匣里，到時(shí)候交給族中執(zhí)事便可。"
供桌東側(cè)，紅漆匣。
我在心里默記。
陪著婆母又喝了半盞茶，我放下茶盞的時(shí)候，嘆了一口氣。
"怎么？"賀老夫人抬眼看我。
"沒什么大事，就是……"我頓了一下，語氣里摻了恰到好處的犯難，"侯爺前日從山里帶回一條白蟒蛇，說是祥瑞，養(yǎng)在正院了。倒也不是怕什么，只是那蛇通身雪白，入了夜好像還會(huì)自己到處游。昨夜我聽見東廂窗子那邊有聲響……"
我說到這里就住了口，低頭喝茶。
賀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
"蛇？正院養(yǎng)蛇？"
"侯爺說是祥瑞，府上添了喜氣。"我垂著眼，把聲音放得更輕，"兒媳不敢多嘴，怕是自己少見多怪了。"
賀老夫人臉上的褶子擰到了一起。
"正院是主母寢居之地，養(yǎng)蛇算什么話？你公爹在世時(shí)，這府里連條蜈蚣都不許留。臨淵怎么——"
她頓住了?？戳宋乙谎邸?br>"你不愿意？"
我搖頭："侯爺既然喜歡，兒媳自然照辦。只是稟告母親一聲，免得您什么時(shí)候過正院，見了蛇受驚。"
賀老夫人沉默了幾息。手指捻著佛珠，一顆一顆過。
"這件事我知道了。"她最后說。
我起身告退，走到門口時(shí)，聽見身后佛珠撞擊的聲音急了幾分。
出了福壽堂，我讓青蘿去辦了兩件事。
第一件：去庫房支取朱砂三斤，以祭祖籌備的名義。
第二件：把這三個(gè)月正院的支出明細(xì)抄一份出來。
青蘿不明就里，但辦事利索。到了傍晚，一沓賬冊擺在我的桌上。
我翻開來看。
第一頁——上月：活鹿十二頭，每頭紋銀八兩。老參四支，共計(jì)五十兩。錦緞六匹，銀絲紗兩匹。溫泉水由城外玉泉莊每日運(yùn)送，車馬費(fèi)月計(jì)十五兩。
第二頁——本月（至今日）：活鹿四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