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鱗------------------------------------------，有間客棧后門。門檻上昨天的血跡已經被林遲擦了七遍。，寒氣先漫進來。拉車的漢子露著上身，左胸到肩胛是一整片青黑色魚鱗紋身。車上不是冰，是三口蒙著黑布的大水缸，缸口貼著符。“潮生會送冰。”漢子聲音像礁石蹭船，“讓掌柜的出來驗貨?！?，聞見腥氣一個激靈，扇子唰地打開：“我跟你說，海域的買賣，咱店熟！我堂兄沉山刀，當年一刀劈過海龍王！”，盯著后廚：“掌柜的呢？這魚，活的。見不得日頭，見不得外人。得他點頭?！保惚P夾在腋下：“掌柜的看魚，不看人。先談價。上個月的冰匠，一車兩銀。這三缸，怎么算？三缸冰不要錢。”紋身漢子咧嘴，“送的。但缸里的魚，得借貴店灶臺，燙一下。”：“燙一下？咱這兒是客棧，不是你們潮生會的法壇。燙魚要加錢，動灶要我堂兄點頭?！?，打雜林遲抱著柴沖出來，看到紋身和水缸，眼睛一亮：“海域！我聽說海域武學全在水里！前輩！您看我有沒有練寒鱗功的資質！”：“你幾品？不…不知道！”林遲挺胸，“但我天生破陣體質！驚蟬陣都激得動！”：“你激得動壇子錢嗎？讓開?！彼龑y身漢子道，“燙魚可以，灶臺使用費十兩，驚蟬陣損耗另算。傷了灶，沉山刀的刀氣錢你賠不起。用不著驚蟬陣?！奔y身漢子揭開第一口缸的黑布。。一條尺長的魚慢慢浮上來，通體透明，骨骼血絲都看得清，唯獨一對眼睛是赤紅的。它一浮出水，缸口符紙瞬間焦了一角。，扇子擋臉：“我早就看出來了！這玩意兒邪門！我堂兄說過，海里的東西上岸，不死就瘋！”
這時副廚陳皮端著空菜盆路過。他探頭看一眼缸，眼神亮了：“這魚…沒見過。肉透，骨細?！彼焓志拖霌?，“做刺身肯定……”
“別動！”沈晚和紋身漢子同時喊。
陳皮手停在半空，困惑：“怎了？掌柜的說過，食材要新鮮。這個，活的?！?br>后廚一直沒聲的篤篤聲停了。
掌柜顧閑提著菜刀出來。他沒看人，沒看紋身，先看缸，又看陳皮的手。
“陳皮。”他開口，“刀放下?！?br>陳皮哦一聲，把菜盆放下，但還在看魚：“掌柜的，這魚切哪？背開還是腹開？我看它這個骨……”
顧閑走到缸邊，刀尖在水面上點一下。赤眼魚猛地一擺尾，整缸黑水炸起半尺高。水珠濺到趙六扇子上，嗤一聲，扇面多了一個**。
趙六嗷一嗓子蹦開：“有毒！我就說邪門！驚蟬陣！快！陣法呢！”
紋身漢子臉色變了。他是四品，潮生會專門馴“寒鱗魚”的，知道這魚見血瘋，見刀狂?？蓜偛蓬欓e那一刀，根本沒碰到水。
“你……”他盯著顧閑的手。
顧閑已經收刀，轉身往后廚走，留一句：“別在我缸里燙。換水。”
他走得慢，背對著所有人。
紋身漢子覺得被羞辱了。四品氣血轟然炸開，他要的不是**，是逼顧閑回頭，逼出“沉山刀的暗手”或者“驚蟬陣的反應”。他一掌按向最近的灶臺：“我倒要看……”
掌到中途。
咔。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穿后門，砸在昨天斷水刀和黑臉漢子嵌過的老槐樹上，位置又高了半尺。三個人形坑，摞著。
他沒死。嘴里噴著黑血，眼睛死死瞪著客棧匾額，喉嚨里咯咯響：“陣……又…是陣……”
院子里死寂。
趙六第一個反應過來，沖到門口對著街喊：“都看見沒！又一個！五品！驚蟬陣專治不長眼的！我堂兄沉山刀說了，海里來的，火氣大，最容易觸發(fā)！”
沈晚跑過去，扯開紋身漢子衣服看一眼胸口，臉色難看：“寒鱗功，五品。胸口紋是潮生會執(zhí)事。夠線了?！彼仡^看林遲，“你剛才站缸旁邊，你又激陣了？”
林遲這次沒狂喜，腿在抖：“我…我…可能真是…我一靠近邪門的東西，陣就…就…”
趙沉正好從街口走來，手里拎著酒壇?？吹綐渖系娜?，再看院里三口缸，眉頭一皺。
“魚死了沒？”他問。
全場沒人敢答。
趙沉走到缸邊看一眼，嗤笑：“潮生會。拿寒鱗魚試灶。三十年前玩剩的?！彼荒_把缸踹翻，黑水和死魚淌一地，赤眼瞬間灰白，“死了。新鮮不了了?！?br>他看向沈晚：“賬記潮生會頭上。三口缸，一條街的青石板，還有我鞋?！?br>沈晚立刻撥算盤：“知道了。魚錢，缸錢，地錢，鞋錢?！?br>陳皮蹲下去，戳死魚，很失望：“死了就柴了。掌柜的，爆炒還行嗎？”
后廚傳來顧閑的聲音，很平靜：“有毒。埋了。”
趙六立刻接話：“聽見沒！說埋了！潮生會的東西，沾土就沒事！這是江湖常識！”
角落藍衫說書人手抖了一下，在本子上寫：“潮生會執(zhí)事，五品，入后院，觸陣，貼樹。沉山刀至，語：三十年前玩剩。”
他又另起一行，字跡更?。骸罢乒耱烎~，魚死。疑…善辨異獸。”寫完又劃掉，改成“掌柜善烹，海貨亦熟”。
趙沉喝了口酒，準備走。臨出門前，他看一眼后廚方向，忽然說：“顧掌柜，下個月初一，海龍王的使者要來。你灶臺，收拾干凈點。”
說完人就走了。
院子里，趙六的扇子啪嗒掉在地上。
沈晚算盤珠停住。
林遲張著嘴。
陳皮還在研究死魚。
后廚沒聲音。
海龍王使者下月初一到，指名看灶。
潮生會只是探路，正主是海域諸島真正的武榜級勢力。趙沉那句“收拾干凈點”，聽著像提醒，更像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