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市場------------------------------------------。林舟跟著導航走到一條斷頭路，前面是一堵圍墻，墻上有個鐵門，門是關著的。，對方秒回：“推門進去，別敲門?！?，鐵門沒鎖，開了一條縫。他側身擠進去，里面是一個廢棄的廠區(qū)，地面裂了縫，縫隙里長著草。幾棟廠房黑漆漆的，窗戶碎了一半。。那棟樓的一層亮著燈，門口站著兩個人。，門口這兩個人不像是保安，更像是打手。一個剃了光頭，脖子上紋著一串數字，另一個留著平頭，手里轉著一根甩棍?！案陕锏?？”光頭問。“朋友介紹來的，想看看東西。誰介紹的？陸鳴?！保瑐壬碜岄_：“進去吧。手機交出來。為什么？里面有*****，你帶了手機也沒用。放這兒，出來還你?！?，把手機掏出來遞給光頭。平頭拉開鐵門，里面是一條走廊，燈光昏黃，墻上刷著“安全生產”的標語，一看就是上個世紀的風格。，以前大概是廠房車間?，F在被改成了一個市場，大概有兩百平米，擺了三十幾個攤位?！@地方像極了小時候的電腦城。
攤位上擺著各種電子產品，但都不是新的。舊手機、舊電腦、舊路由器、舊交換機，堆得滿滿當當。還有一些他沒想到的東西，比如不聯網的GPS***、改裝過的對講機、用機械齒輪做的計時器。
人不多，大概四五十個，都在低聲交談。沒有人用手機，沒有人掃碼支付，所有的交易都是用現金。
林舟沿著攤位走了一圈，心里大致有了數。這個市場的邏輯很簡單——只賣不聯網的東西。因為現在市面上幾乎所有電子產品都內置了聯網模塊，出廠的時候就綁定了AI系統(tǒng)。你買一臺新手機，從開機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操作都在云端記錄。
但這些舊貨不一樣。它們出廠的時候還沒有AI這東西，硬件層面就沒有聯網的強制要求。只要你不插網線、不開WiFi，它們就是一個完全封閉的系統(tǒng)。
林舟在一個攤位前停下來。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油膩的夾克，面前擺著一排舊服務器硬盤。
“這個多少錢？”林舟指著一塊300G*的SAS硬盤。
“三百。”
“太貴了。這種老硬盤，讀寫速度慢得要死，三百不值?！?br>攤主看了他一眼：“你是行家？”
“寫過幾年代碼?！?br>“行，給你個實在價。兩百，不能再低了。這盤雖然老，但是是企業(yè)級的，通電時間不到一千小時，比你現在市面上買的新盤都穩(wěn)。”
林舟掏了兩百出來，接過硬盤。他需要這塊盤來跑“火種”框架——那臺T43自帶的硬盤只有80G*，裝完系統(tǒng)就剩不了多少空間了。
他又逛了幾個攤位，買了一條2G*的內存條和一個U**轉串口的轉接線，總共花了八十塊。
走到最里面的時候，他看到一個特別的攤位。沒有擺商品，只有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滾動著綠色的代碼。
攤主是個年輕女人，二十五六歲，短發(fā)，穿著一件黑色衛(wèi)衣，**壓得很低。她面前沒有人，其他攤主好像也不太搭理她。
林舟走過去看了一眼屏幕，停住了。
屏幕上跑的不是普通的代碼，是一段反匯編輸出。有人在逆向分析一個AI模型的二進制文件。
“看得懂？”女人沒抬頭，聲音很冷。
“IDA Pro？”林舟問。
“嗯。逆向一個圖像識別模型，找它的特征提取層?！?br>“找到了嗎？”
“找到了。但這個模型做了混淆，特征提取層被拆成了十幾個子模塊，散落在不同的內存區(qū)域。手工分析太慢了?！?br>林舟盯著屏幕看了十幾秒，指著一塊代碼說：“這里。這個跳轉指令是多余的，它跳轉到一個空函數，空函數又跳回來。這是故意的，為了干擾靜態(tài)分析。”
女人終于抬頭了。她的眼睛很小，但眼神很銳利。
“你怎么看出來的？”
“這種混淆手法叫‘控制流平坦化’，2018年的一篇論文里講過。你直接把這個跳轉指令NOP掉，剩下的控制流就干凈了?！?br>女人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上的代碼重新跑了，控制流圖果然變得清晰了很多。
“你叫什么？”她問。
“林舟?！?br>“我叫姜禾?！迸松斐鍪?，握了一下，“你在哪個公司？”
“沒公司。剛被裁了?！?br>姜禾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覺得好笑：“同行。我以前在星輝做安全工程師，去年被裁的?！?br>“星輝？”林舟愣了一下，“顧維鈞那個公司？”
“對。他們用AI替代了整個安全團隊，說AI比人更擅長找漏洞。”姜禾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然后三個月后，他們被黑客用AI生成的惡意軟件攻擊了，損失了八千萬。AI找漏洞是挺厲害的，但修漏洞還得靠人。”
“那你現在在做什么？”
“接私活。幫人做逆向分析，收點比特幣。”
林舟注意到她用的是比特幣結算。在這個AI監(jiān)控一切的時代，加密貨幣幾乎是唯一不被追蹤的支付方式。
“你剛才分析那個圖像識別模型，是幫誰做的？”
姜禾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不方便說就算了?！?br>“不是不方便，是說了你也不信。”姜禾關掉屏幕上的代碼，把電腦合上，“有人在研究怎么讓AI‘失明’。不是破壞它，是讓它看不到特定的東西?！?br>林舟的腦子里瞬間閃過一個念頭——對抗樣本。
“你是說，生成一種圖像，AI識別不出來，但人眼能正常看？”
姜禾的眼神變了一下。
“你也懂這個？”
“寫過一篇帖子，在論壇上?！?br>“什么ID？”
“匿名發(fā)的。標題叫《對抗樣本的指令級實現》?！?br>姜禾沉默了兩秒，然后站起來，走到林舟面前，壓低聲音：“那篇帖子我看過。寫得不怎么樣，但思路是對的。你知道那篇帖子發(fā)出去之后多久被刪的嗎？”
“不知道?！?br>“十七分鐘。星輝的AI內容審核系統(tǒng)自動刪的?！苯痰穆曇舾土?，“你被盯上了。任何討論AI漏洞的內容，都會被系統(tǒng)自動標記。你的ID雖然匿名，但你的IP地址、你的設備指紋、你的鍵盤輸入習慣，全都被記錄了?！?br>林舟后背一陣發(fā)涼。
“那我現在……”
“你現在沒事。因為你用的是舊電腦，不聯網，對吧？”姜禾看了一眼他手里提著的硬盤和內存條，“來這兒買東西的人，都知道怎么躲AI?！?br>“你怎么知道我用的是舊電腦？”
“猜的。新電腦都有IMEI追蹤，你不可能帶著新電腦來這種地方?！?br>林舟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很聰明。
“有沒有興趣合作？”姜禾直接問。
“合作什么？”
“我手里有十幾個AI模型的二進制文件，都是從各種渠道搞到的。我需要有人幫我分析它們的底層指令特征。你不是寫了那篇對抗樣本的帖子嗎？你的思路跟我的需求剛好對上?！?br>“你有經費嗎？”
“有。比特幣，按月付?！?br>林舟想了想。他現在全身上下加起來不到兩百塊，房租還欠著沈清墨的，這單活兒來得正是時候。
“行。但我有個條件?！?br>“什么條件？”
“我用的分析方法不是常規(guī)的，是一套別人寫的框架。我需要先跑通這套框架，才能開始干活。你給我兩周時間?！?br>“什么框架？”
“暫時不能說。”
姜禾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兩周可以。但我先付你一個月的定金，0.1個比特幣?！?br>林舟不知道0.1個比特幣值多少錢，但應該不少。
“成交?！?br>姜禾從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遞給他：“這是那十幾個模型的二進制文件。你先看看，兩周后我聯系你?！?br>林舟接過U盤，跟姜禾交換了****。她用的是一個加密通訊軟件的賬號，不是普通的手機號。
從市場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光頭把手機還給他，林舟開機一看，有十幾條消息。
大部分是陸鳴發(fā)的，問他去了沒有、里面怎么樣、有沒有買到東西。還有幾條是群里的騎手在問他問題。
最后一條是沈清墨發(fā)的，晚上六點：“我今晚做實驗，要晚點回來。泡面在廚房，別光吃泡面，柜子里有雞蛋?！?br>林舟回了一條：“知道了。”
他走到公交站臺等車，腦子里在消化今天得到的信息。
第一，地下市場存在，而且規(guī)模不小。這意味著有很多人跟他一樣，在想辦法脫離AI系統(tǒng)的監(jiān)控。
第二，姜禾這個人不簡單。她能搞到十幾個AI模型的二進制文件，背后肯定有渠道。她說自己是被星輝裁掉的，但林舟總覺得她沒把話說完。
第三，也是最讓他不安的——他發(fā)的那篇帖子被星輝的AI系統(tǒng)盯上了。如果姜禾說的是真的，那他的匿名賬號、他的IP、甚至他的鍵盤習慣，可能都已經在某個數據庫里了。
他想到了周明遠說的那句話：“你以為匿名就真的匿名了？”
公交車來了。林舟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窗外的城市依然燈火通明，但他現在看這些燈光的感覺不一樣了。
每一盞燈后面，都可能有一雙AI的眼睛。
回到合租屋，沈清墨果然不在。*ug蹲在沙發(fā)上，看見他回來了，喵了一聲，又閉上眼睛繼續(xù)睡。
林舟把新買的硬盤和內存條裝進電腦，開機測試了一下。一切正常，系統(tǒng)識別出了新硬件。
他打開“火種”框架的代碼，繼續(xù)寫他的指令集提取腳本。寫到一半，他停下來，打開姜禾給的那個U盤。
里面是十幾個文件，后綴名都是.**n。他用十六進制編輯器打開其中一個，看了一眼文件頭。
這不是普通的二進制文件。這是AI模型的編譯后代碼，可以直接在CPU上執(zhí)行。換句話說，這不是那種跑在Python框架里的高級模型，這是已經被編譯成機器碼的、真正跑在服務器上的AI程序。
姜禾說的沒錯，這些文件確實值錢。在AI公司眼里，這種編譯后的模型文件就是商業(yè)機密，泄露一個都可能讓公司損失幾個億。
她有十幾個。
林舟關掉編輯器，深吸了一口氣。
他開始覺得，這件事可能比他想象的復雜得多。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星輝科技的數據中心里，一臺服務器突然發(fā)出了警報。
值班工程師看了一眼屏幕，上面顯示：“檢測到異常訪問請求，來源IP已加密，目標文件ID：CV_MODEL_037_*IN?！?br>工程師打了個哈欠，把這行字復制下來，貼到了內部工單系統(tǒng)里。工單的優(yōu)先級被自動標記為“低”，因為類似的訪問請求每天有幾十萬次，大部分都是誤報。
他沒有注意到，這個文件ID對應的模型，是星輝城市監(jiān)控系統(tǒng)的核心圖像識別模塊。
而在三千公里外的一間地下室里，姜禾摘下耳機，看了一眼屏幕上成功下載的文件列表，嘴角微微翹起。
“第十七個?！彼匝宰哉Z道。